你在這裡等我。
秦雲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句尋常的話,話音未落,人已經不在原處了。
沈青禾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過去的,只看見一道快到幾乎拉出殘影的身影穿過街道,然後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像是鈍器擊打沙袋的聲音,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片刻之後秦雲從巷子裡走出來,衣襬上沾了幾點暗色的痕跡,他沒有擦,只是朝沈青禾示意了一下:
走吧,西門還有一里左右。
身後突然亮起一道火光,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哨音從城頭方向傳來,那聲音不高,卻刺破了夜風,清晰得像一根針扎進耳膜裡。
“訊號彈?”
沈青禾皺了皺眉,心中暗道不妙,與秦雲加快了步伐。
穿過一條橫巷時,秦雲看見十幾個平民被堵在一處死衚衕裡,幾個持刀的叛軍士兵正要動手,他沒有多看,也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走。
所過之處,那些正在施暴的叛軍士兵越來越多,神識覆蓋的範圍內,那些微弱的求救聲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消失,握劍的手也在不斷顫抖。
沈青禾注意到了,但她沒有多說,只是緊緊跟著秦雲。
快要走到西門時,身後傳來一道風聲,不是箭矢,不是兵刃,是一柄長槍破空的聲音,裹著勁風直刺他的後心。
秦雲側身半步,槍尖擦著他的衣袍掠過,釘在面前的土牆上,槍尾還在顫動。
秦雲轉過身,看見巷口站著四五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將領,正從腰間拔出一柄闊劍,他的甲冑比普通士兵精緻一些,肩鎧上鑄著一道虎紋。
“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秦王大人啊!”
慕容昭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走在佇列最前方,穿著義軍的制式重甲,火把的亮光在他背後鋪成一片晃動的橙色,他勒住馬,停在距離秦雲大約二十丈的地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那張臉秦雲認得。
慕容昭,慕容恪的堂弟,三年前林家大婚那日,他就站在慕容恪身後不遠處,神色閒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慕容家年輕一輩裡,他是出了名的嘴利。
慕容家的人,什麼時候開始替叛軍當差了?
秦雲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喊殺聲中格外清晰。
良禽擇木而棲,這天下,遲早要換主子的。
你一個守夜人,管得了這麼多?
慕容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驚訝,像是一早就知道會在這裡碰到,我方才看到訊號彈,就想著來瞧瞧,沒想到,居然是你。
你這些年倒是長了不少本事,聽說你在總部那邊混得不錯?苗疆斬蠱母,嶺南鎮山君,連東海那頭黑蚺都讓你碰上了——嘖嘖,齊老頭眼光不錯,當年在破廟裡撿了條鹹魚,養了幾年居然養出鱗片來了。
他說著偏了偏頭,目光越過秦雲的肩頭,落在沈青禾身上,停留片刻又收回來,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