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敘醒來的時候,幾顆稀稀落落的星星墜於夜空,耳邊沒有聽慣的汽車鳴笛,曾經目之所及盡是燈紅酒綠的街道,如今只有零星幾盞路燈還盡職盡責亮著。
方敘下意識看了一眼明燭的方向,見他還在,悄悄鬆了口氣。
“我很久沒有見到星星了。”他神情複雜道,“小時候住在老家,夜裡的星星彷彿能將整個世界照亮,只要不下雨,村裡的人夜間出門都不帶手電筒的。”
“後來……我考得很差,也是自己蠢,才會被騙到那種坑錢的學校……這座城一到晚上就像開派對一樣,到處都是光,我夜裡出門也不用帶手電筒,可我覺得那不一樣……”
“明燭,我真的……好久沒看到過星星了。”
說完,他騰地坐起身,速度極快地抹了把臉。
“我這個時候說這些幹嘛……我們接下來去哪?”
明燭沒有回答,他想起抽出幾人靈魂時,偶然看到的一些東西,反問道:“後來呢?你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是怎麼生活的?”
聞言,方敘怔愣片刻,整張臉頓時像是煮熟的蝦子般紅了。
“我……我……”
他語無倫次好一會,一隻手背到身後,狠狠掐了一把腰間的肉,沒掌握好力度,疼得他呲牙咧嘴。
方敘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深呼吸數次,輕聲講起他後來的經歷。
常言道太陽底下無新事,方敘的職高生涯並沒有那麼跌宕起伏,除了上課,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打工。
一個人只要不把自己當人看,他能扛住的壓力,足以超出所有人想象。
方敘對生活的絕望不是一天釀成的,而是經年累月的積累,別人的一個動作,一句話,甚至是一個眼神,都可能在他本就荒蕪的心靈世界引發一場微不足道的乾旱。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比他更慘的大有人在,但痛苦從不是能拿來比較的東西,他沒有遇到瀕臨死亡的困境,卻像被扣在玻璃杯裡的飛蟲,無措地一次次撞向眼中廣袤無垠的天空。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好人。”方敘話鋒一轉,“她是個大娘,我當時本想找地方租房來著,但手裡沒錢,只能去城中村碰碰運氣,沒想到她願意不收房租收留我,還經常叫我去她那裡吃飯。”
明燭安靜聽完,輕聲問:“那你住得好好得,為什麼要搬出來?”
方敘撓了撓頭,“因為她親戚家的小孩要來她這裡借住,只能讓我騰地方。”
似是覺得這麼說有點白眼狼的潛質,方敘立刻補充道:“我很感激她,她己經幫我很多了……當初她說不收房租的時候,我還以為遇到了騙子,又捨不得走,心想萬一天上真掉餡餅了呢?每天睡覺上三西道鎖,總是夢見一覺醒來,有人穿著白大褂拿刀盯著我,那段時間,老鼠跑過都能把我嚇醒……哈哈,現在想想還真是疑神疑鬼。”
“……”明燭嘆了口氣,沒忍心打破小狗美好的記憶。
——左右,方敘口中的“大娘”己經死了,被他生生抽出靈魂,死在黑暗的角落裡。
不論她目的為何,都不可能再傷到方敘,真相也就沒那麼重要。
“傻狗。”
“……??”方敘感慨的表情僵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你憑什麼說我傻?!”
“……傻狗。”
————
第三天,太陽照常升起,明燭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沉沉地看著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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