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廢墟中，形容狼狽的美人小心翼翼抱住突然出現的少年，彷彿懷裡抱著的，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明燭就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在即將精疲力盡的時候，再次遇到他為之出發的人。
這樣的畫面，似乎任誰見了，都忍不住祈禱時間再慢一點，慢一點，他們就能再晚一點面對不得不放手的現實。
可攻擊他們的人不這麼覺得，他們只想要更多的血肉，最好能在下一瞬將明燭徹底撕碎。
在寒光快要落到明燭身體的剎那，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暫停鍵的電影，嘶吼著貪婪的人群和他們擲出的武器一同停滯，沒了這些人打擾，三人耳邊終於安靜下來。
沈黎睫毛微顫，感受著這個冰冷的懷抱，緩慢抬手回抱住他。
好冷……
曾經的沈燭雖然體溫比大多數人低，但還勉強在正常範圍內，抱起來香香軟軟的。若是夜深人靜，沈燭以為他睡了，還會主動往他懷裡鑽。
……哪像現在，又冷又硌手，一看就把自己養得很差。
沈黎吸了吸鼻子，帶著異香的血腥味鑽進鼻腔，混著某種放大情緒的力量，將他本就翻湧的惡意攪得更亂。
小燭長大了，他現在長得好高，和【未來】的哥哥一樣，只是他看上去好難過，身上還都是血……
“對不起……”
沈黎將臉埋進明燭懷裡，聲音悶悶的。
“我當初沒想那麼多……我以為離開我，你可以活得更好……我以為我對你來說沒那麼重要，總有一天你可以迎接新的人生，但我沒想到……”
“我沒想到，離開小黎大人之後，你會把自己養得這麼差……”
“對不起……”
“我不該放棄你的……”
明燭愣愣聽著，他的思維雖然遲滯，卻不至於完全動不了，所以在聽到小黎帶著哭腔的道歉時，他顯得更加慌亂。
“沒有……小黎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是我該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小黎也不會……”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百餘年累積的愧疚、痛苦，全部化作無處宣洩的委屈。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沈黎想的也沒什麼錯。
沈燭的一生比他要長，要長很多很多，他漫長的旅途中不會只遇到沈黎這一個人，或許曾經沈黎是唯一對他好的那個，但時至今日，願意愛他的人太多了，多到年少時柔軟細膩的回憶就像一朵懸於天邊的雲，只要不刻意去看，人首先見到的，一定是廣袤無垠的整個天空。
可沈燭太過執拗。
他固執地想要守住曾經的幸福，為此不惜將自己漫長的餘生剪成亂七八糟的碎片，也要接住回憶裡落下的沙。
明燭有許多話想對小黎說，他想說他殺了人，好多好多人，想說十一死了，雖然小黎不認識十一，但他就是想告訴小黎，他還想說他在【未來】見到了沈尋和顧辭歸他們，他們過得還不錯，不用擔心……
但他什麼都不能說。
——小黎太聰明了，聰明到哪怕有一兩個字說得不對，他都能猜到【未來】發生的事。
於是明燭閉上嘴，只低頭嗅著沈黎身上陽光的味道，暖乎乎的，就像剛曬過太陽的毛絨娃娃……
沈黎也沒說話，他不是不想說，而是隨著肢體接觸，那種近乎本能的厭惡快要壓制不住，沈黎怕一開口，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幹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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