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啟動日期定在年後，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顧辭歸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拳頭攥得很緊，彷彿用盡一輩子的自制力，才沒有將那一張宣判沈燭命運的資料撕得粉碎。
老人親自過來，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和感激，顧辭歸不知道這兩種情緒有多少是真，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沈燭同意了。
資料是沈燭親手籤的，簽字的時候，他甚至沒看實驗條例的具體內容，只看著窗外盤旋的飛鳥，突然轉頭問遞給他資料的人。
“它們是迷路了麼？”
那人一愣，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不，它們只是在等同伴。”
沈燭握筆的手指動了動，“等同伴去做什麼？”
“……遷徙。”那人看向遼遠的天邊，輕聲道，“神罰之後，許多動物的習性都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變，暫時還沒研究出原理。”
寒冬臘月，本不該是鳥類遷徙的時候，但它們就是這麼做了。
“它們能活下來麼？”沈燭又問。
少年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看向窗外的眼神非常平靜，平靜到彷彿只是在聊什麼家常。
金色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兩人身上，不太暖，但帶著太陽獨有的味道。
……小黎身上就有這種味道。
“我不知道，”那人如實回答，“它們改變了習性，卻沒有異變出對應的抗寒基因，或許……會死很多。”
沈燭沒再說話，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彷彿一記宣判命運的喪鐘，但沈燭不在乎，就像他其實也不在乎窗外的飛鳥究竟能不能活下來。
簽完資料，沈燭說餓了，軍方的人當即開口說帶他去吃飯，沈燭搖頭拒絕，拉著顧辭歸顫抖的手從大樓前離開，匯入湍急的人流。
“……你沒必要這樣。”顧辭歸依舊不想放棄。
沈燭是簽了字沒錯，但他背靠巴別塔，有子夜這個硬得不能再硬的後臺，只要他反悔，隨時都可以撕毀協議。
顧辭歸見過那位代行者幾次，不敢說熟，也能猜到沈燭他們身上發生的所有事，都或多或少有子夜的手筆。
但有算計，不代表沒有真心。
在顧辭歸看來，子夜稱得上世上最沒心機的人之一，他表情淡漠，但想法都在一舉一動間表露無疑。看似是他在逼人做出選擇，但從一開始，這些選擇就擺在所有人面前。
——不放過他們的不是子夜，而是他們自己。
甚至顧辭歸能看出來，子夜一首在等待並期盼著他們拒絕。
“……我知道。”
沈燭拿起街邊小攤上的一根烤澱粉腸咬了一口，不好吃，但他記得小黎很愛吃這個。
他小口小口吃完，在攤主震驚的眼神中轉向顧辭歸，“帶錢了嗎？”
被這麼一打岔，顧辭歸情緒一滯，沒好氣地拿出一百塊拍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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