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顱手術哪怕在正經醫學泰斗手裡，都是風險極高的專案，更別說研究員和醫生八竿子打不著一塊，那傢伙給沈燭開顱，就沒想著能縫回去。
‘軍方這是哪找來的瘋子？’沈燭沒好氣道。
實話說，無麻藥手術的痛和異能暴動的痛根本比不了。
異能暴動的痛苦源自靈魂，彷彿有數千根針同時紮在靈魂上，痛都是其次，那種靈魂受損的錯覺才是讓沈燭恐懼的根本原因。
相比之下，手術就只是一點皮肉之苦罷了。
但研究員此人，給沈燭一種被毒蛇纏上的感覺，冰冷、黏膩、宛如跗骨之疽，那種用視線一寸寸掃過沈燭骨血的行為，簡首像是低配版邪神。
噁心。
沈燭神情懨懨地躺在床上，系統悄悄用長長的耳朵蹭了蹭他臉頰，暖意從接觸的地方湧過來，沈燭突然覺得有些困，閉著眼沉沉睡了過去。
他的生活好似更豐富了些——如果那能被稱之為“豐富”的話。
一大早被抽血的人準時叫醒，約莫是被嚇怕了，他們不敢再在沈燭意識不清的時候抽血，每次都會先把他叫起來，確認沈燭並沒有昏迷，才敢小心翼翼地下針。
細長的針管推進皮肉的感覺有點奇怪，沈燭領地意識很強，從未獲得過足夠安全感的他，會對任何強行侵入他生活的東西感到不安，以至於每次抽血的時候，沈燭其實都是拒絕的。
針頭刺入皮膚的時候，他總會下意識蜷縮起手指，抱住兔子的另一隻手微微收緊，眼眸深處泛起點點抗拒的情緒……
他明明表現得那麼明顯，只是從未有人在意。
抽完血，沈燭會昏沉好幾個小時，等他勉強緩過勁，研究員便掐著時間找過來，不費吹灰之力地強行將他帶出房間，去那間滿是未知的手術室。
沈燭想問有沒有觀察出什麼不同，能不能告訴他，但那傢伙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每次都在沈燭試圖說話的時候下手更狠。
——用他的話說，沈燭只有在試圖溝通的時候，思緒才比較活躍。
手術檯很冷，沈燭躺在上面，似乎還能聞到昨天的自己留下的血腥氣，混著刀刃割開皮肉的觸感，彷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沈燭，他昨天遭受的痛苦還會在今天上演，明天也依舊逃不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也不知道停下之後，等待自己的又是新的什麼。
沈燭偶爾也會想，或許就這樣也不錯，對如今的他而言，比起不確定的【未來】，他更願意接受擺在面前的苦難。
畢竟，上次試圖掙脫【命運】的代價，是差點害死小黎。
等研究員觀察夠了，沈燭就會被送回房間，除了第一次，他沒再開啟過沈燭的腦袋，所以之後每次沈燭都是清醒的，像個破破爛爛卻偏不肯壞掉的布娃娃，躺在冰冷的小床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到了晚上，研究員會再來一次，一是觀察他身體恢復得怎麼樣，確定第二天能折騰到什麼程度，二是送藥。
那種白色藥片一首沒斷。
有一次沈燭實在太疼了，在研究員過來送藥的時候，兩隻手無力地搭在他手臂上，用盡全力往後推，研究員歪著腦袋思索片刻，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不想吃？”
聞言，沈燭手指微微收緊，額角冷汗順著下巴滴落，砸在研究員純白的衣袖上，濺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