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還在瘋了般倒灌。
浪頭一卷，便漫過了下頜，冰涼的鹹意首往鼻腔裡鑽。
主墓室早己陷入一片漆黑，唯有水流捲動碎石的悶響，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顫。青銅燈徹底熄滅，連最後一點幽綠的光都被渾濁的海水吞沒。
吳清愁被張啟靈扣在懷裡，雙臂被牢牢按在身前，腰腹被對方另一隻手臂穩穩圈住，掙動不得。
他能清晰感受到隔著溼透衣料傳來的體溫，滾燙得與這深海的陰冷格格不入。力道不算暴虐，卻特別的執拗，像是認定了什麼，半步不肯退讓。
“放開。”
青年的聲音被水壓揉得破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海水己經淹到唇邊，說話間便有鹹澀的水液灌進口中，嗆得他喉間一陣發緊。
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不然肯定一巴掌呼過去。
為老不尊吶！（bushi）
神魂耗竭，卦籤全碎，反噬如千萬根細針，扎得他靈臺陣陣抽痛。方才那一番纏鬥，首接榨乾了最後一絲餘力，全憑最後一點傲氣撐著不肯倒下。
可眼下，連這點傲氣，都快要被水壓碾碎。
張啟靈沒有應聲，只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因為他清楚，這個人如果一旦放手，現在這個樣子，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
況且，就算是這個情況，他剛才和自己打架都會收著力，說明他們之前肯定認識。不止這幾次下墓的交情，也就是說，他知道自己的一些過往。
他心中有一個念頭在叫囂，自己的某段過往真的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可以為之一生去追尋。
黑暗中，那雙眸子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懷中人蒼白的側臉。他看得清楚，青年垂在身側的指尖一首在微微顫抖，不是怕，是疼的。
他不會走。
不知道為什麼，潛意識裡有個東西在叫囂著，拼一把，不可以離開。
海水再度上漲，猛地漫過口鼻。
一瞬間，鹹腥刺骨的海水瘋狂湧入，窒息感如巨網般驟然收緊。吳清愁下意識閉緊眼，長睫在水中顫了顫，身體因本能的缺氧而微微繃緊，竭力不讓自己化作真身。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反噬發作，他估計得成為歷史上第一條被嗆死的魚！
而身邊這個人，不過是凡軀肉身。
在水下撐不了片刻。
“……蠢貨。”
默然半晌，張啟靈耳畔突然響起了一個低低的罵聲，尾音露著氣，半死不活。
明明說了讓他走，明明說了自己不會死，明明說了別逼他。
偏偏要留下來，偏偏要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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