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張啟靈還在水裡！
凡人在水下，閉氣再久，也終有極限。
水壓越來越重，懷中人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吳清愁心頭一緊，那點自暴自棄瞬間被一股莫名的恐慌取代，有點神奇。
他可以不管自己暴露。
可以不管被人看見狼狽不堪的樣子。
可他不能讓這個人死在這裡。
是他自己要留下來的，是他自己不肯走。
可真到了這一刻，吳清愁發現，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窒息。
都是聰明人，吳清愁哪裡不明白這個人就是在賭，賭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自己會不會救他，有沒有這個能力。
估量到了一定價值，便會代表某些東西。
這其中就包括最重要的、尋尋覓覓、一首無果，那些空檔的記憶。
張啟靈不是衝動行事的人，所以，到底是什麼記憶，值得一個冷靜至極的人去這麼做。
說不清是出於什麼心思。
是念及這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是念及他也曾幫助過自己，是念及幫助氣運之子從而修補漏洞，還是僅僅因為，這個人是張啟靈。
鮫人，果然是最容易心軟的動物。
“哈……”吳清愁垂眸，喃喃自語，“我也挺蠢的。”
魚尾在水中輕輕一擺，穩住兩人的身形。
海水阻隔了所有動作，一切都變得緩慢而沉重。
他微微抬眼，視線在黑暗裡勉強捕捉到張啟靈緊繃的下頜線，對方的睫毛在水中輕輕顫動，顯然己經到了閉氣的極限。
胸腔的起伏越來越淺，指尖扣在他腰上的力道，都開始微微發顫。
再晚一會，這人真的會溺死在這海底墓裡。
海水己經快要沒過頭頂了，吳清愁閉了閉眼，沒有任何表情，暗暗逆轉經脈，讓疼痛透支一點力氣。
現在每個動作，都是痛神經麻痺著強行牽起，如果是常人的話，估計連幾秒都撐不住。
兜帽落了下來。
吳清愁微微掙開了點距離，修長如玉的手掌緩緩附上了張啟靈的眼睛，他面孔朝著這人的方向湊過去。
水流被動作攪得微微動盪，黑袍的袖擺隨波浮動，銀鱗魚尾在暗處輕輕一勾，堪堪纏住對方的小腿，穩住兩人不被浪頭衝散。
連意識都在缺氧中模糊，可那覆在眼上的手掌溫度，卻清晰得刻進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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