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我說過洋人的東西全是好的嗎？我說的是——先看清楚別人怎麼做的，再來想自己怎麼做。連看都不看，就說‘祖宗之法不可變’，那是掩耳盜鈴。”
老教習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幾下，一甩袖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一個年輕學生站起來，聲音有些激動，臉頰漲得通紅：“顧先生，你說我們不在棋盤上，那我們怎麼才能上棋盤？”
顧淮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先讓自己有價值。棋盤上只有一種棋子不會被吃掉——有用的棋子。你覺得你對你腳下這塊土地，有什麼用？”
那學生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慢慢坐了回去。
林墨軒坐在後排，舉起手。顧淮安示意他說話。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動作有些急促，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顧先生，你說的‘把人組織起來的方法’，具體是什麼？”
顧淮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這個問題，夠寫一本書。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起點——法律。沒有規則的遊戲，沒人願意玩。”
林墨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坐了下去，翻開筆記本飛快地記著什麼。
張清竹坐在第一排，突然舉手，手臂伸得筆首。
顧淮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這位同學，你說。”
張清竹站起來，憋著笑，臉頰鼓鼓的。
“顧先生，你剛才說‘先學會看圖’，那你覺得，我們最快能看到的那張圖，是什麼？”
顧淮安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日本人的圖。他們從明治維新到現在，不到西十年。怎麼做到的？學他們的經驗，避他們的坑。這是最近的一張圖。”
張清竹滿意地坐下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演講結束。
顧淮安剛走下講臺，還沒來得及跟張清竹說話，一群女學生就呼啦啦湧了上來。
她們穿著各色的文明新裝，有的手裡還攥著筆記本，眼睛亮得像星星。領頭的是一位穿著鵝黃色旗袍的姑娘——瓜子臉，柳葉眉，說話聲音軟得像糯米糕，甜得發膩。
張清竹一眼就認出了她——方婉怡，戶部員外郎的千金。上次辯論會上，這女人就積極得很，看顧大哥的眼神一首不對勁，像貓見了魚。沒想到今天她又來了。
“顧先生！你剛才講得太好了！”方婉怡擠到最前面，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全是星星，一閃一閃的。
“顧先生，你說‘先學會看圖’，那我們女孩子應該從哪兒開始學呀？”
“顧先生，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我們能去南洋貿易行拜訪你嗎？”
“顧先生，你家的南洋仙露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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