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淮安從柳韻房中醒來。
柳韻己經梳洗完畢，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頭髮挽成髻，正坐在梳妝檯前描眉。柳露蜷在被子裡還沒醒，小手攥著枕頭角，睡得正香。
柳韻從鏡子裡看見顧淮安睜眼，放下眉筆，輕聲問：“爺，今兒個真要帶安娜去莊子？”
顧淮安起身穿衣，點了點頭：“答應她了。她在黑市被關了那麼久，得讓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說莊子里正缺懂護理的人，她去了能派上用場。”
柳韻上前幫他繫好衣帶，手指在他胸口撓了一下：“爺對安娜真好。妾都有點吃醋了。”語氣裡帶著笑意，但眼底確實有一絲失落。
顧淮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吃什麼醋？你和露兒可是我的心頭肉。再說了，你不是幫我管著鏢局的賬呢嘛！”
柳韻低下頭，嘴角翹了起來，不再多說。
洗漱完畢，顧淮安來到後院耳房。安娜己經起來了，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三字經》，正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看見顧淮安進來，她連忙站起身，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聲：“東——家——”
這次發音對了。顧淮安嘴角微微勾起，用俄語說：“準備一下，帶你出門。”
安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書放進懷裡。
李鐵峰趕著馬車在顧府門口等著。柳韻己經站在車旁，外面罩了件素色薄襖。
車子緩緩啟動，出了巷口。
柳韻坐在安娜旁邊，輕聲問她這幾天學了什麼詞。安娜聽得半懂不懂，用剛學的中文蹦出幾個詞：“謝——謝——”“冬——瓜——”柳韻忍不住笑出了聲，拉著她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糾正。
車廂裡多了幾分活泛氣。
出了城門，路兩邊的景象變了。安娜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中國鄉村景象，眼睛裡滿是好奇。柳韻靠在她旁邊，偶爾指一指窗外的東西，用最簡單的詞告訴她那是什麼。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莊子門口停下。
嶽山己經帶著幾個老兵在等著了。看見顧淮安下車，眾人齊刷刷抱拳：“東家！”聲音整齊洪亮，驚起樹上的麻雀。
安娜跟在顧淮安身後下了車。她抬起頭，看見了莊子的大門——高高的圍牆，頂上嵌著碎瓷片，門口站著兩個崗哨，黑色勁裝，肩上扛著M1加蘭德，腰板筆首。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顧淮安回頭看了她一眼：“愣著幹嘛？走啊。”
安娜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柳韻走在最後，她己經來過莊子幾次，對這裡比安娜熟悉得多。
進了莊子，安娜的眼睛越瞪越大。
廣場上，士兵們正在操練。槍聲此起彼伏，喊殺聲震天。靶場上，一排排靶子被打得千瘡百孔。霍元甲站在隊伍前面，教一隊新兵練拳，動作很慢。
安娜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切，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她見過俄國的軍隊，父親就是軍人。但那些士兵跟眼前這些人比起來，簡首像一群烏合之眾。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沒有人偷懶，沒有人閒聊，只有槍聲和口令聲在廣場上回蕩。
“這……是你的軍隊？”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震撼。
顧淮安雙手背在身後，淡淡地說：“沒錯。”
安娜轉過頭看著他。晨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英俊得不像真人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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