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討論杜麗娘和柳夢梅到底能不能成，聲音裡藏不住的興奮。
顧淮安靠在椅背上，看著臺上，嘴角微微勾起。
樓下那幾個人爭到一百五十塊時，聲音己經啞了，臉紅脖子粗地互瞪。一個說“我出一百五”，另一個說“我跟一百六”，第三個說“老子一百八”。旁邊的茶客們也不看戲了，全盯著他們，像在看另一齣戲。
顧淮安朝李鐵峰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一句。
李鐵峰轉身下了樓。
不多時，兩個顧傢伙計抬著一口小木箱穿過一樓散座。他們走到戲臺前，將箱子放在臺口。其中一個夥計掀開箱蓋——白花花的大洋，碼得整整齊齊，一層一層。
全場的目光都被那口箱子吸了過去。
夥計朗聲道：“顧府顧老闆，賞玉牡丹白老闆，五百大洋！”
全場死寂。
連臺上拉胡琴的都停了手。
白小云站在臺上，水袖還搭在腕上，愣了一瞬。然後他朝二樓雅間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鞠得很深。
樓下那幾個剛才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富商，一個個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默默坐了回去。
張清竹捂著嘴笑了，用手肘捅了捅顧淮安：“顧大哥，你也太壞了。”
蘇小婉輕輕推了顧淮安一下，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柳韻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說了句“爺破費了”。
嶽靈兒眼睛瞪得溜圓，悄悄扯了扯柳露的袖子：“五百大洋是多少？”柳露想了想，壓低聲音說一塊大洋能買好多好多饅頭，五百塊夠買一間院子了。嶽靈兒倒吸一口涼氣：“東家把一座宅子賞出去了！”
安娜聽不懂“五百大洋”意味著什麼，但從周圍人的反應裡猜得出——那男人很厲害。
戲園子老闆親自上了樓。西十來歲，圓臉，穿著一身綢緞馬褂，滿臉堆笑，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板。他雙手抱拳，話說了好長一串，什麼“顧老闆捧場”“玉牡丹三生有幸”“廣和樓蓬蓽生輝”。臨走時特意吩咐夥計給這間雅間添了兩碟上好的點心、一壺新沏的龍井。
中場休息。
戲臺上幕布拉上了，樓下大廳的喧鬧聲稍微小了些。賣零食的小販趁這時候在過道里跑得更歡了，吆喝聲此起彼伏。
柳露捧著茶杯，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愣住的問題。
“那個……唱杜麗娘的那個……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柳韻說男扮女裝，叫旦角。
柳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動了幾下，半天沒反應過來。安娜聽懂了“男”和“女”這兩個詞，也愣了。旁邊的嶽靈兒也一臉震驚。
“男的……”柳露喃喃重複了一遍，“比女的還好看呢。”她想了半天，還是想不明白。
鑼鼓又響了。
下半場換了出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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