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顧府後門停下時，月亮己經升得很高了。
顧淮安從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像炒豆子。李鐵峰跟在後面，把馬韁繩遞給迎上來的護院，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府門口亮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門房看見顧淮安，連忙迎上來，滿臉堆笑：“東家回來了。”
顧淮安點了點頭，大步往裡走。
穿過迴廊，正廳的燈還亮著。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他推門進去。
蘇小婉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本賬冊。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旗袍，頭髮挽成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看見顧淮安，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翹起來。
“爺，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嗯。”顧淮安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蘇小婉低下頭，手指在賬冊上摩挲著，“爺不在府裡，睡不著。”
顧淮安笑了，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把她拉進懷裡。蘇小婉的臉一下子紅了，但沒有掙扎，靠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清竹呢？”
“在西院。這幾天天天唸叨您，昨兒個還鬧著要去天津找您，被柳姐姐勸住了。”蘇小婉的聲音悶悶的，“茹兒在演武場練拳，說練累了就能睡著，這幾天每天都練到半夜。”
顧淮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灶上溫著粥，我去給您端來。”蘇小婉從他懷裡撐起來，理了理頭髮，快步出去了。
顧淮安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門簾一掀，李茹兒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髮紮成高馬尾，額頭上還有汗珠，手裡提著短刀。看見顧淮安，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茹兒，過來。”顧淮安朝她招了招手。
李茹兒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說話。她把短刀放在桌上，手指絞著衣角。顧淮安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虎口有一層薄繭。
“聽小婉說，你半夜還在練拳？”
李茹兒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睡不著。”
“練拳也不能天天練到半夜，傷了身體怎麼辦？”
李茹兒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東家不在，茹兒心裡不踏實。練拳的時候什麼都不想，練完了倒頭就能睡。”
顧淮安嘆了口氣，把她也拉進懷裡。李茹兒靠在他肩上，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東家，天津的事辦完了？”她小聲問。
“辦完了。”
“那還走嗎？”
“過幾天還要出趟遠門。”顧淮安感覺到她的身子又繃緊了，補了一句，“短則三西天，長則七八天。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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