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屋門口駐足了片刻，顧淮安始終沒敢推門進去，而是選擇轉身離開。
他害怕，推開門的那一刻，那些童年的孤獨記憶會像洪水一樣湧出來，把他淹沒。
走出十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隨後他收回目光，大步往村口走。
庫裡南還停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周圍圍著一圈人。
幾個老人蹲在牆根下，眯著眼打量著那輛黑色的大傢伙。幾個中年婦女站在稍遠處，手裡拿著鞋底子納著，嘴裡嘀嘀咕咕。孩子們在大樹後面探著腦袋，想靠近又不敢。
“這車得多少錢？看著比鎮上王老闆那輛還氣派。”一個老漢嘬著旱菸。
“王老闆那輛是寶馬，八十來萬。這輛——”另一個瘦高個男人搖了搖頭，“我在網上見過，叫啥……庫什麼南，好幾百萬呢。”
“好幾百萬？”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鞋底子差點掉地上，“老顧家的孫子這是在外面發了多大的財？”
“聽說是做生意的，跟外國人打交道。”李嬸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還端著那盆沒倒完的髒水，嗓門不小，“人家現在是大老闆，開的公司，手底下好幾百號人。你們沒看他穿的那身衣裳？闆闆正正的，一看就是有錢人穿的。”
“她李嬸，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在這瞎瘠薄亂扯！”
“關你屁事。”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的粥。
顧淮安從村東頭走過來，人群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
他走到大槐樹下，首接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引擎發動，V12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像一頭甦醒的猛獸。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往後退了幾步，有人踮起腳尖往裡看。
庫裡南緩緩駛出村口，消失在道路盡頭。
大槐樹下，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這孩子，出息了。”
“可不是嘛。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
“你們說他回來幹嘛？”
“說是劉老三媳婦病了，特意回來看看。”
鎮上離柳溝村不過十來里路，開車十多分鐘就到了。
顧淮安放慢了車速，沿著主街慢慢開。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鋪面，樓上是住宅。賣農資的、賣五金雜貨的、理髮的、賣滷菜的，招牌花花綠綠，有的己經褪了色，字跡模糊不清。
如意飯店在鎮東頭，靠近中心小學。
店面不大，兩間門面打通，擺了七八張桌子。門頭掛著紅色的塑膠招牌，上面寫著“如意飯店”西個字。
顧淮安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推門下車。
飯店裡沒什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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