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盤腿坐在蒲團上，對面就是那幅八極神意圖。
他表面穩如老狗，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八極神意圖——這名字，放在仙俠小說裡就是妥妥的天級功法。開天眼、通任督、翻江倒海、斡旋日月、長生不老……咳咳，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他這邊腦子裡正放著煙花，李書文眼皮都沒抬，慢悠悠來了一句：“別喘了，你那點心思，全在臉上寫著。”
顧淮安神色一斂。
媽的，這老頭到底是不是會讀心？
李書文不再說話，顧淮安只能把目光轉回面前那幅畫卷，開始細細觀摩。這卷軸一看就有些年頭了，邊角起毛，紙面泛黃。上頭十幾幅小圖，畫的是姿態各異的小人。
每一筆都簡到極致，偏偏每一筆都妙到毫巔。
玄妙是玄妙，可顧淮安盯著看了好半天，沒有金光，沒有口訣，更沒有什麼玄奧符文。就幾個火柴人似的東西，筆畫還糙得很，有幾個地方墨跡都快磨沒了。
顧淮安心裡那團火“噗”一下滅得乾乾淨淨。
白激動了。就這？這玩意兒也能叫神意圖？
李書文像是早就預判了他的反應，聲音不急不慢：“怎麼，以為神意圖是仙家寶卷，看一眼就功力大漲？那是話本里瞎編的。你要真信了，趁早回家種地去。”
顧淮安乾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李書文指著卷軸，開始講正題：“八極拳的內練之法，就一個總綱，叫‘八意六合’。分兩層。八意，分別是——陰陽、五行、八卦、六合、吞吐、沉浮、急緩、虛實。八意是給你搭個精神架子，讓你身體裡有座無形的骨頭。六合，是規矩。外三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內三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他頓了頓，看著顧淮安：“八意搭架子，六合立規矩。架子有了，規矩有了，內練的底子才算成。聽懂了？”
顧淮安琢磨了一下，試著用自己的話總結：“師父，合著就是讓我換一種方式站、換一種方式想、換一種方式打？”
李書文難得露出點笑意：“你這話糙，可說得差不離。”
他端起旁邊的粗瓷碗，喝了口茶：“但你光知道這八意和六合，練到死也是空的。八意六合下面，還有一層底子，就是呼吸。呼吸不對，上面全白搭。”
顧淮安正襟危坐。
李書文讓他站起來，掌心向上放在肚臍下三寸，也就是丹田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別往胸口頂，往這兒壓。肚子鼓起來，別用肩膀吸氣。”
顧淮安試了試。他吸氣時肩膀習慣性地往上提，胸口鼓得老高，氣全堵在嗓子眼，憋得慌。
李書文一巴掌拍在他後腰上：“松！你吸氣時渾身較勁，氣能下去才怪。人活一口氣，這口氣要能沉到腳底板，再反上來，才叫通了。”
顧淮安重新調息。他強迫自己把肩膀放下來，胸口別動，讓氣往小腹走。
一開始還是不得勁，總覺得憋得難受。
到第五六次，總算找到點感覺——氣往下走時，小腹發熱，腳底發麻，像有什麼東西沿著骨頭往上爬。
“呼吸順了，再說氣勁運轉。”李書文拿手指在他身上畫線，“氣沉下去，貼著後背往上走，過命門，走夾脊，上到兩肩，再過肘、過腕，最後到指尖。這是一路。另一路，從丹田往下，過胯、過膝、過踝，一首到腳心。上下兩條路，要通著。”
顧淮安照他說的做。
一吸，氣沉丹田；一呼，氣勁往西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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