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就自己嚥了回去。
她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母親緊繃的側臉，又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蹭地的腳尖。
儘管母親什麼都沒說過，小芳這幾個月還是感受到了家裡的沉重氛圍，她在學校也聽同學說過廠裡很久沒發工資，家裡都好久沒買肉吃的事。
趙春梅心裡猛地一揪，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冰涼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肝肺，連氣都透不過來。
學雜費！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這些日子光顧著算計每天的吃喝，竟把這樁要緊事給忘到了腦後。
“哎，知道，媽記著呢。”
她強扯出個笑，聲音乾巴巴的：“廠裡……廠裡快發了，發了就給你交。”
鍋裡的水終於“咕嘟咕嘟”地滾開了，白汽頂起鍋蓋，發出單調的聲響。
趙春梅機械地把切得細細的土豆條和蔫菜葉子撒進去，又從面袋底小心地刮出最後兩勺麵粉，用冷水攪成稀糊，準備勾個薄芡。
女兒小芳默默地擺好碗筷，兩隻粗瓷碗邊緣都有磕碰的缺口。
她沒問為什麼又是菜糊糊，也沒問爸爸這個月寄回來的信和匯款單怎麼還沒到。
爸爸在更遠的礦區工作，聽說那邊情況也不好，工資拖欠得更厲害。
筒子樓狹窄的走廊裡，飄蕩著相似的。缺乏油水的寡淡飯菜氣味。
趙春梅用一把舊鋁勺，在鍋裡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攪動。
黏稠的糊糊冒著微弱的熱氣。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只在腦子裡反覆地盤算著怎麼把小芳的學雜費交了。
再怎麼也不能虧待了孩子學習的事。
孃家嫂子前年借的錢還沒還上，開不了口。
車間小組長家好像寬裕點，可平時也沒太多交情。
街道辦能不能給特困補助？
但那手續。那蓋章，想想就讓人……
這些年，廠裡的光景大家有目共睹，效益一年不如一年，誰家的日子不是緊巴巴地挨著？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誰又能輕易幫襯誰呢？
鋁勺無意識地在鍋底劃拉著，發出單調的輕響。
想來想去，所有的盤算最後都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繞回原點。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最簡單。也最無望的念頭。
“如果……如果廠裡能把這個月的工資發下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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