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冰涼的瓶身上熟練地操作著，肌肉記憶取代了思考。
只有偶爾，在機器換料的短暫間隙，或是目光無意間掃過車間高處那幾扇蒙塵的窗戶時，王主任剛才那番話才會猛地躥回腦海，帶來一陣短暫的心悸和恍惚。
車間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趙春梅身子抖了抖，從沉思中回過神，驚訝地看向門口。
厂部的王主任拿著個鐵皮喇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車間門口的空地上，臉上是一種罕見的。壓不住的急迫紅光。
他用力吹了吹話筒，刺耳的電流聲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話頭，齊刷刷地望過去。
“靜一靜！全體職工，注意了！”
王主任的聲音透過劣質喇叭有些失真，但話裡的內容卻像驚雷一樣炸開：
“剛接到厂部緊急通知！經與投資方……啊，就是準備來合資的方總那邊緊急協商，為體現合作誠意，保障職工過渡期間基本生活……”
他頓了頓，幾乎是吼出了最關鍵的那句：
“方總決定，先行墊資，於今天下午！沒錯，就是今天下午！一次性補發全廠職工最近三個月的拖欠工資！”
“……”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
那一瞬間，整個車間門口，連外面的槐樹葉子彷彿都停止了搖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
王主任看著下面一張張呆滯的臉，趕緊又補充，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的激動：
“現金！發現金！按原有工資標準，一分不少！各班組已經統計好考勤……”
“轟！”
人群終於反應過來了！
像是一鍋徹底燒開的滾水，巨大的聲浪猛地爆開！
“發工資了？！真要發了？！”
“三個月！我的老天爺！”
“聽見沒？現金！是現金啊！”
“這……這港城來的老闆，是……是玩真的？！”
剛才關於考核。調崗。身份的所有爭論。不安。恐懼。
在這一刻，被髮工資這三個實實在在。重於千鈞的字，衝擊得七零八落，瞬間被一種更原始。更迫切的狂喜所淹沒。
討論歸討論，不願改變是一回事，有錢發到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肯定是到手的錢最香啊！
趙春梅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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