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沒敢耽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方誌強就騎上那輛嘎吱響的腳踏車，直奔市圖書館。
他要查最新的政策檔案。電子行業的簡報。
方誌明則一頭扎進了郵電局。
他握著那本翻得起毛的通訊錄，一個接一個地撥長途電話。
給南邊認識的小廠技術員打，給跑貨運時搭過話的採購員打，甚至給去年招商會上只換過名片的某單位辦事員打。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嗓子都說啞了，就為問清楚：現在最搶手的電子元件是哪種？南邊技術更新到底多快？海城招商會今年哪些廠子會來？
日子一下子被拉得緊繃而充實。
訊息傳到各自媳婦耳朵裡時，陳知英和李金花先是愣住，隨即便是壓也壓不住的驚喜。
她們原以為，那位出了大名的堂妹，能看在親戚情分上，讓自家男人去廠裡當個管事的，或者介紹些穩當門路，便已是天大的照拂了。
畢竟她們也知道親戚情分裡含有多大的水分在。
方時笙和她們男人連面都沒見過，人家早就是她們踮著腳都夠不著的有錢人了。
就算離開了港城大老闆家，在周市照樣把事業做得風生水起。
那可是真有本事的人。
而兩兄弟的行為，說好聽點就是看在親戚面子上，說難聽點他們就是個打秋風的。
誰能想到，竟是直接投錢，支援他們開自己的廠子！
這簡直是夢裡都不敢想的好事。
妯娌倆有緣分，前後腳嫁進方家，又前後腳生下女兒。
因著男人總在一處跑生意，她們關係也比尋常妯娌更親厚些，在周市租住的兩間屋子也緊挨著，平日做飯納鞋底，常是門對門地開著，有事隔著院子喊一聲就聽見。
如今這天大的好訊息砸下來，兩人哪還坐得住？
兩妯娌湊在一處，頭碰著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商量著這潑天的好事背後，那份沉甸甸的情分該怎麼還，這門陡然金貴起來的親戚關係，往後又該怎麼處。
可話頭起了又落，盤算了半天，卻越說越覺著氣短。
送東西？
人傢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她們能拿出手的，怕是都入不了眼。
出力幫忙？
廠子裡的事她們一竅不通，生活上的照料，方總那樣的人，怕是早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
說來說去，竟尋不出一樣能實實在在遞過去。表表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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