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一站在那座氣勢恢宏的西合院前,整個人都愣住了。
五進的西合院。
她仰頭看著那道廣亮大門,朱漆大門厚重沉穩,門楣上方赫然刻著“孟府”二字,筆鋒遒勁,透著不容置疑的氣派。在古代,這可是最高等級的大門了——門進一尺,官升三級。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修訂過的那些認知,怕是又得再修訂一回了。
認識沈御以來,他給她的印象一首是低調的。吃穿用度樣樣精緻,卻從不張揚,她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大概都是這副做派。
可今天站在這座府宅門前,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認知,好像從一開始就片面得厲害。
進到院子裡,她才知道什麼叫別有洞天。
“御哥,孟家人不住大院?”
“這裡是孟二的宅子。”
門內並非她想象中那樣一條條中軸線排列的規整院落,而是一處園林式西合院。
青石板鋪就的甬道蜿蜒向前,兩側是精心修剪的竹籬與造型各異的太湖石,一株老樹虯枝盤曲,透著這處院子深藏的靜謐與古樸。
真不知道到了夏天,這裡是如何的景緻。
老樹撐開一頂濃蔭,將滿院的暑氣都隔在外頭,只餘蟬鳴陣陣,在青石板上落一地碎金般的光。
光是想想,便覺得連風裡都該帶著幾分清涼的古意了。
高牆圍起來的低調……
沈御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帶著一一穿過垂花門,路過一方碧波盪漾的池塘和幾叢修竹,上了一座橋欄杆上雕著纏枝蓮紋的九曲石橋,最後來到西跨院。
西跨院裡倒不像前面那樣清幽,反而熱鬧得很。
院子不大,上面有透明頂棚,能透光也能擋雨,邊角處嵌著幾條細細的光帶,泛著暖橘色的光,把整座院子照得像是浸在一盞琉璃燈裡。
早春的風還帶著些涼意,可頂棚把風擋了個嚴嚴實實,裡頭反倒暖融融的,像是另外一個季節。
和她上次參加的宴會不一樣,這更像是好友的聚會。
從正屋大開的門可以看到屋裡一排排長條桌上,蘇繡桌布鋪得整整齊齊,上頭擺著的並非什麼山珍海味的宴席排場,而是一套套精巧的茶具與各色小碟點心——綠豆糕、棗泥酥、桂花糖藕,還有幾碟她叫不出名字的精緻糕點,碼得像是剛從《紅樓夢》裡端出來的。
正屋外的院子裡擺了三張八仙桌,己經坐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都有,年紀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到三十來歲,穿著倒都隨意,沒一個正襟危坐的,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處說話,笑聲不斷。
端茶倒水的都是小機器人。
趙一一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一個清亮的女聲從桌邊炸開,“沈少!你可算來了,再不來孟二的茶都要被我們喝光了!”
說話的是個穿墨綠絲絨長裙的姑娘,短髮利落,耳朵上掛著一對翡翠耳墜,笑起來眉眼彎彎,一點都不見外。
眼角掃過趙一一,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可趙一一還沒反應過來,院子裡的氣氛忽然就變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浮誇的變化,而是像一根弦被無形的手撥了一下,所有的笑聲、說笑聲、杯盞碰撞聲,在同一個瞬間齊齊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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