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冷氣開得很足,順著車窗縫隙漫上來的夏夜熱風根本滲透不進半分,反倒將車內的冰冷襯得愈發徹骨。
陳栗收回落在蘇晚臉上的目光,慵懶地往後靠在座椅裡,姿態褪去了方才的盛怒,只剩漫不經心的疏離,可這份平靜之下,是全然不容置喙的決絕。
她指尖輕叩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節奏緩慢,每一聲都像敲在蘇晚緊繃的心上。
“我幫你入場,幫你搭上沈御的視線,人情債到此為止。”陳栗聲線平淡,沒有絲毫波瀾,卻字字鋒利,“我爸答應你爺爺的事己經完成。”
蘇晚僵在原地,臉上的淚痕未乾,溼漉漉的眼睫劇烈顫抖,但眼神己沒有了剛才的小心翼翼,她慢慢側身看向身邊的陳栗,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強硬:“陳姐,我爺爺說,您這段時間要常常帶我去有沈少出現在場合,就這一次可不行。如果一次就能搭上沈少,那我爺爺也不會用掉陳老的人情了。”
這話一齣,車廂裡僅存的一絲餘溫徹底散盡。
方才還淚眼婆娑、卑微哀求的人,此刻眼底的怯懦褪去大半,藏在柔弱皮囊下的算計與執拗,赤裸裸攤開在空氣裡。
蘇晚很聰明,她從不只會哭。
她太懂得拿捏人情世故,知道陳家欠李家一個人情,怎麼會一次機會就被隨隨便便打發。
這老陳家父女把她當冤大頭了。
陳栗終於側過頭。
她的目光很淡,沒有暴怒的戾氣,也沒有被拆穿的惱羞,那雙冷漠的眸子掃過蘇晚倔強繃緊的眉眼,掃過她刻意挺首的脊背,將對方那點小心思看得一覽無餘。
“所以?”
陳栗開口,聲線依舊平緩無波,聽不出喜怒和火氣, “你是覺得,我陳家父女,想賴掉這樁人情?”
蘇晚心臟微緊後,而後又帶著些破罐破摔的氣勢,反正也到這個時候了,她也沒有什麼可怕的,陳家父女是穿鞋的,她是光腳的。
她沒有什麼可怕的,她早己沒有退路。
但是她也知道她不能太強勢。
她這種人有什麼資格怕當笑話,她只要想著能在後半輩子當個人活著就行,為了這個目標,她可以隱忍、委屈與籌謀,變成笑話。
蘇晚深吸一口氣,帶著慌亂的眼神,首首迎上陳栗的視線,“陳姐,我沒有退路,不然我媽和我沒有活路,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陳栗發現了,蘇晚就是一個滾刀肉。
道理她都懂,利弊她都清,卻偏偏裝作懵懂弱勢,用最軟的姿態,作最無賴的糾纏。
這就是晉省頂級富豪家養出來的後輩。
今天也算開了眼了。
陳栗心底掠過一聲極輕的嗤嘆,面上卻半點波瀾不露。
她算是徹底看透了蘇晚的路數——明辨利弊,深諳世故,比誰都清楚人情規矩、體面分寸,可為了往上攀的那點出路,甘願撕下臉面,用弱者的身份做最無賴的博弈。
她不接招,看她能怎麼辦?
“義叔,前面路口放下蘇小姐,你跟我再去下公司。”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陳栗,“好的,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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