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嬋站在石堆邊緣,抬頭看向塌方處。
那是採石場的東側作業面,原本是一面二十多米高的垂首巖壁。
現在,巖壁中間塌了一大塊,形成一個漏斗狀的凹坑。凹坑底部,碎石堆積如山。
他的手電光束在石堆上慢慢移動,掃過那些凌亂的石塊,掃過幾處疑似凹陷的位置,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那裡有一截露出來的布條。藍色的,和老劉頭那天穿的工裝一個顏色。
“那裡。”申嬋指著那個方向,“下面有人。”
陳東順著他的手電看過去,臉色變了:“申書記,那裡是塌方中心,太危險了。”
申嬋沒有回答。他蹲下身,手按在地上,感受著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
那是地底深處應力重新分佈時產生的,普通人感覺不到,但他能。
這是特種部隊學來的本事,在廢墟下判斷倖存者位置的本事。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感官集中在手指上。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轉身走向那輛破舊的救援車。
“千斤頂,撬棍,安全繩。”他對陳東說,“我自己下去。”
“申嬋!”汪曉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尖銳得像一把刀。
他回頭。
汪曉雲站在探照燈的光柱裡,臉色慘白。
她從車上追下來,跑得太急,高跟鞋的跟斷了,索性踢掉鞋子,赤腳站在碎石遍佈的地上。
“你不能下去。”她走到他面前,眼眶通紅,但聲音很穩。
“你是書記,不是救援隊員。你下去出了事,這裡誰來指揮?老劉頭誰來救?”
申嬋看著她。
看著她在探照燈下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看著她腳底被碎石割破後滲出的血,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恐懼、憤怒、還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曉雲,”他說,“下面的人,是我承諾過要關照的。”
“那你承諾過我什麼?”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就那樣看著他,渾身發抖,卻一步不退。
申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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