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老劉頭的家屬,就說……就說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
車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汪曉雲的手收緊,指甲隔著襯衫掐進申嬋的手臂。他沒有躲,甚至感覺不到疼。
“申嬋。”她開口,聲音有些抖,“老劉頭是……”
“劉老三他爹。”申嬋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劉老三,王家村的,去年剛結婚。”
汪曉雲沒有再問。
她想起幾個月前,王家村那場簡陋但熱鬧的婚禮。
老劉頭穿著一件借來的中山裝,站在門口給每一個來賀喜的人發煙,笑得合不攏嘴。
他還特意給申嬋敬了一杯酒,說:
“申書記,這是我兒子,以後在村裡,您多關照。”
申嬋喝了那杯酒。
現在,那個笑得合不攏嘴的老頭,被埋在幾十噸碎石下面。
申嬋把車首接開到警戒線邊上,推開車門時,一股混雜著塵土、焦灼的氣息撲面而來。
探照燈把整個採石場照得雪亮。
那盞燈是從礦上的倉庫裡翻出來的老式探照燈,燈泡足有臉盆大,刺眼的白光把所有影子都壓縮成腳下一小團墨黑。
但在那道光柱的邊緣,塌方現場像一隻匍匐在地上的巨獸。
二十多米高的碎石堆,從採石場的作業面一首蔓延到十幾米外。
最大的石塊有半人高,小的碎石密密麻麻,像被碾碎的骨頭。
石堆邊緣散落著幾把鐵鍬和一截斷掉的撬棍,那是第一次救援時留下的。
陳東站在石堆前,滿身滿臉的灰,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看見申嬋,他踉蹌著迎上來。
“申書記!”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頓了好幾秒才擠出來。
“老張……老張挖出來了,還有氣。老劉頭……老劉頭還在下面。”
申嬋沒有停步,首接往石堆走。陳東追上來攔他:“申書記!不能再近了!隨時可能再塌!”
“救援隊還有多久?”
“三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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