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沒有聲音,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不是白住的。
方文靜在財政局查賬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看著。
她查了什麼,翻到什麼,拿到什麼,我比你清楚。”
章文濤沉默了幾秒。他拿起那杯己經涼了一點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清冽的蘭花香在口腔裡慢慢散開,但他品不出任何味道。
“曹陽知道得太多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男人,“教學樓的事、食堂的事、融資平臺的事。
如果他扛不住,把不該說的說出來?”
他沒有說完。
男人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章文濤。
窗外,園林裡的羅漢松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枝影投在白色的牆壁上,像一幅晃動的水墨畫。
銅質風鈴在簷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市紀委的留置點,在城西的鶴鳴山下。”
男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個地方我去看過。山腳下有個湖,湖邊只有一條路能開車進去,路口有武警站崗,方圓幾公里都是戒嚴區。
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
他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左臂上,把那道長長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疤痕從他的肘彎一首延伸到腕骨,像一條幹涸的河流,兩岸是凹凸不平的皮膚。
“但是,山裡還有路。
鶴鳴山後面有一條廢棄的防火通道,連著隔壁縣的林場。
我從林場那邊走過一次。”
章文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看著男人,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臉,看著他左臂上那道疤在光影裡像一條蜿蜒的河流。
“上次的事,”他說,“炸藥的事,失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