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讓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趙普的話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卻始終沒有觸到底。
可趙普的話還沒有停，他指向天幕上的脂批，開口繼續說：“這個時候再看這句脂批，寫士隱如此豪爽，又全無一些粘皮帶骨之氣相。愧殺近之讀書假道學矣。”
他微微停頓，然後才繼續道。
“這句話所講的，便是甄士隱寫得這樣豪爽大方，而且完全沒有一點拖泥帶水、黏黏糊糊、施恩圖報的那種做派，足以讓近世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全是算計的假讀書人羞愧死了。”
“這倒其實和臣剛剛所說的內容也能對應上，甄士隱贈銀助賈雨村進京趕考，不問償還、不立字據、不擺恩人架子，就是這種‘全無粘皮帶骨’的灑脫。”
“就像臣剛剛說的，對應的是明遺民的作風，他們會資助後輩求學，但最終也不會有過多的牽連，因為他們的痛苦，也只能選擇所謂的‘全無粘皮帶骨’。”
果然，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天幕上浮現出那些遺民的選擇。
【康熙十七年，清廷開“博學鴻儒科”，顧炎武被點名舉薦。
他的反應極其激烈，首接讓人轉告：“刀繩俱在，勿速我死！”
意思是刀和繩子都準備好了，別逼我死。
到了康熙十八年，有人想推薦他修《明史》，他更是寫了一封《與葉訒庵書》，搬出了嗣母王氏絕食殉國的遺訓：“故人人可出而炎武必不可出矣”，並威脅說如果繼續相逼，他就“以身殉之”。
可顧炎武堅決不出仕，不代表他要讓所有學問都跟著他一起“餓死”。
和當時很多遺民一樣，顧炎武提倡“通經致用”，弟子們如果透過科舉進入體制，但能保持學問的獨立和經世致用的精神，他大體上是默許的。】
【而黃宗羲則是由抗清轉向講學著述。
黃宗羲早年武裝抗清，失敗後徹底轉入學術領域，清廷的徵召他一概拒絕，用講學、著書來對抗新朝。
他辦書院不教八股時文，而是講經學、史學，提倡“明經通史，經世致用”。
他不廢舉業以存學術，更微妙的是，他的弟子們在考場上卻非常成功，很多人後來科名騰達。】
【和顧、黃二人相比，傅山的行為更為激烈而悲壯。
傅山同樣被強徵博學鴻詞科，他一開始稱病，結果官府首接派人把他連床一起抬著往北京走。
到北京城郊，他“以死拒，不入城”。
最後清廷只能免了他的考試，給了個虛銜以示恩寵。去謝恩時，他望見午門，淚如雨下，“撲於地”。
他對“出仕”的抗拒，己經超越了單純的“不合作”，變成了一種近乎“潔癖”的精神姿態。
他拒絕的是那個象徵著國破家亡的新朝廷。
回到家鄉後，他“以朱衣黃冠殮”，至死都要以明代的衣冠入土。
不過傅山的學生不像前兩者那樣以科舉聞名，他的弟子段鋅主要工作是蒐集傅山的書法作品，刻成《太原段帖》；胡庭跟他學的是易學、詩學，隱居講學；孟太真跟他學習太極拳，後來把傅山的拳法傳到了河南。】
所以當把這三條線放在一起看時，顧炎武的衣缽被他唯一的弟子帶進了翰林院，黃宗羲最大的弟子萬斯同，替他去修了《明史》，傅山的書法、醫術和拳法，散落到了學生手裡，繼續流傳。
看到這裡，趙普沒忍住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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