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得意洋洋的抬起頭準備好好欣賞欣賞“大魔王”大吃一驚的表情。
他甚至連對方可能出現的反應都在腦子裡提前排演了一遍——那張一貫雲淡風輕,像是一切盡在掌握的臉會瞳孔驟縮,然後身體微微後仰,用那種混雜著警惕與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他,最後沉聲問出“你怎麼知道的”之類的話。而他,福爾摩斯·楊,就會在那一刻挺起胸膛,用那種在研究所裡讓無數同事恨得牙癢癢的從容語氣,條分縷析地揭開自己的推理過程。完美的劇本,完美的走向,完美的———
“嗯,然後呢?”
然而,聽到這句話,西奧多卻並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的神色,反而像聽見晚上吃什麼之類的話題一般,極其平淡地說。
不是哥們兒?這麼能繃?
捲髮娃娃臉的少年不由雙目圓睜,神色像是便秘一般,參雜著錯愕、失落與驚訝,甚至還有一絲未來得及褪去的隱秘的得意,導致面部肌肉抽搐起來,顯得整張原本挺清秀的臉有幾分扭曲。
就這?就這?
以你的性格,你的偽裝,你那些層層疊疊的小心謹慎和不動聲色,在被人戳破身份的時候,不應該先是一僵,然後沉默幾秒,再冷冷地問出“你怎麼會知道”嗎?那樣他就可以順勢接上“很簡單,因為……”然後再以勝利者的姿態把自己的觀察和推理像展示藏品一樣一件一件擺出來,洋洋得意地說出他的分析,就像推理小說裡那樣。
為什麼會表現得這樣冷靜?就像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你不是一首在偽裝嗎?既然不在意為什麼又要隱藏自己的身份呢??
楊亦之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放了個自以為是的大招,結果卻一拳砸進了一團棉花裡,悄無聲息,連個迴響都沒有,充其量給boss撓了撓癢癢。
好不爽啊……可惡!
本來以為能夠稍稍扳回一局的。要是還在研究所,誰敢這麼捉弄他,他早就偷偷報復回去了。比如說悄悄順走對方的飯卡去食堂狠狠消費一波什麼的。
雖然被觀棋姐發現免不了一頓教訓,不過只要不被發現不就行了?
曾經有個倒黴蛋,竟然還敢告狀,被他悄悄在實驗服上噴了臭屁味香水,三天才散味。(雖然噴的時候不小心把香水打翻了,害他自己也臭了一個月。)
但此刻,他卻對始作俑者不敢表現出半分不滿。
畢竟嘛……他看了一眼對方身旁那柄讓他吃夠了苦頭的“法杖”……決定還是老實一點。
要是再被踹到海里去,他可沒有把握還能再在活著的時候浮上來。
想到這,他似乎感覺自己的頭剛剛被“撫摸”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但偵探的面子不能丟,他決定強撐著把設計好的臺詞唸完,便頂著那道壓力山大的目光,戰戰兢兢地從甲板上一點一點挪起來,盤腿坐好,清了清嗓子:
“其實……在地牢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他的語氣努力維持著一種認真推理的嚴肅感,但餘光一首沒離開過對面的表情。
“不過最開始,我只是有點懷疑。畢竟你旁邊那個黑漆漆的傢伙比你更可疑一點。你知道的,我們實體生物學家對這方面比較敏感。第一眼看到他,我還以為是什麼沒記錄在案的新實體。”
“不過在我認出來它不過是那幫裝修公司改造的傻帽員工之一後就沒什麼興趣了。”
說到這,偵探悄悄地用餘光打量西奧多,卻見那張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平靜地、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繼續說。”
“咳咳……好吧——”
屈服於淫威,楊亦之敢怒不敢言地繼續往下說:
“其實最開始我並沒有懷疑到你身上來。我承認,一開始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個黑色實體身上。畢竟它比你更顯眼。但是很快,我發現了一種違和感。”
“我的能力……或者說天賦吧。我能下意識地分析與觀測附近生物的生理活動跡象與外在形態。不論是一眼分辨出樣本的身高、體重,還是從腳步、皮膚、呼吸頻率等各種方面來剖析一個活體的外在甚至內在的全部生理特徵——對我來說,這跟呼吸一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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