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不好的?”楚湘湘問。
王翠芬把勺子往鍋裡一撂:“有啥不好的?你沒聽見外頭那些話?滿院子的人都在嚼舌根,說什麼的都有。
咱這時候往她家湊,人家會怎麼說?會說咱家跟那種人家攪和到一塊兒去了,會說湘成是不是跟秀英有啥關係,會說……”
“會說啥?”楚湘湘打斷她,“會說秀英不檢點?會說她活該?會說她讓人糟蹋了就不配有人關心?”
王翠芬被噎住了。
楚湘成拽拽妹妹的袖子:“二姐,別說了。”
“我偏要說。”楚湘湘看著母親,“媽,你剛才還跟我說,這世道對女人不公,所以才要女人互相幫襯。怎麼一轉眼,你也成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了?”
“我啥時候成嚼舌根的了?”王翠芬急了,“我這是替你們考慮!你弟還沒物件呢,秀英這事傳出去,萬一人家姑娘家聽了,覺得咱家跟那種事沾邊,誰還肯嫁過來?”
“哪種事?”楚湘湘問,“秀英是殺人放火了還是偷人養漢了?她是被人害的!”
“我知道她是被人害的!”王翠芬聲音也高了,“可外頭人不這麼想!你出去問問,十個有九個會說,好端端的姑娘,怎麼偏偏就她攤上這事?
怎麼別人去農村就沒事?這裡頭有沒有她自己的原因?”
楚湘湘氣得渾身發抖:“媽,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王翠芬愣住了。
楚湘成趕緊站到中間:“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媽不是那個意思,二姐你也別急。”
“那她是什麼意思?”楚湘湘指著母親,“剛才還說要去看秀英,一轉臉就成了‘別跟那種事沾邊’。媽,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王翠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屋裡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我是站哪邊的。”她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就是害怕。我怕你弟受牽連,怕你讓人說閒話,怕咱家讓人指指點點。
秀英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她遭罪我心裡也疼。可疼歸疼,日子還得過。咱家就你弟一個兒子,他要是因為這事找不著物件……”
楚湘湘看著她媽,眼裡的火慢慢熄下去,變成一層水汽。
“媽,”她說,“你知道秀英現在最怕啥嗎?”
王翠芬抬起頭。
“她最怕的不是那幫畜生,不是那半個月遭的罪。”
楚湘湘說,“她最怕的是出來以後的事。她怕人指指點點,怕人說三道西,怕走到哪兒都有人在她背後嘀咕。
她說的那句話——‘還不如跑不掉,死在那兒算了’——你聽見了嗎?”
王翠芬點點頭。
“那是啥意思?”楚湘湘問,“那是說,在她心裡,遭的那半個月的罪,都沒有現在這些人嘴裡吐出來的唾沫星子難受。
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比那幫畜生還狠。畜生傷的是她的身子,那些人傷的是她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