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知道你害怕。”楚湘湘拉著母親的手，“可你想想，要是今兒遭罪的是我，你希不希望有人來看看我？希不希望有人跟我說‘別怕，咱們都在’？”
王翠芬嗚嗚地哭出聲來。
楚湘成走過來，把手放在母親肩上：“媽，我對秀英真沒那意思。我就是……就是覺得她可憐。
咱不說別的，就衝小時候她讓給我那幾塊大煤核，我也得去看看她。”
王翠芬，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半晌。
“媽錯了。”她說，“媽糊塗了。”
過了好一會兒，王翠芬鬆開手，抹了把臉，站起來：“行了，吃飯。今天做韭菜盒子。”
楚湘湘和楚湘成也跟著幫忙。
餐桌上
楚湘成埋頭扒拉了兩口飯，忽然抬起頭：“媽，那我要是有那意思呢？”
王翠芬手一頓。
楚湘湘一口白菜嗆在嗓子眼裡，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王翠芬手一頓，披肩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啥？”
楚湘成把筷子擱下，臉憋得通紅，卻不躲他媽的眼神：“我說，我要是有那意思呢？”
屋子裡靜了一瞬。遠處樣板戲的咿呀聲突然清晰起來，又飄遠了。
王翠芬手裡的披肩攥得皺了一角，半晌，她重重地往炕上一坐，那動靜震得炕蓆簌簌響。
“成子，你跟媽說實話。”她聲音沉下來，“你啥時候起的這個心？”
楚湘成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劃來劃去：“也沒多久。就是……就是她叔叔走那陣，我去幫著抬棺，她跪在那兒，一聲都沒哭。
後來我去她家送煤，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對著那堆煤核發呆。
我就想起小時候，她蹲在煤堆邊上，一顆一顆把大塊的挑出來，往我兜裡塞。”
他說著說著，聲音悶下去：“我就想，這人怎麼就這麼苦呢。”
楚湘湘不咳了，盯著她弟看了半天，嘴張了張，又閉上。
王翠芬騰地站起來，往前走兩步，又站住。她背對著燈，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但聲音突然就變了調：“你知不知道，她肚子裡可能還有一個？”
楚湘成抬起頭，眼睛在暗裡亮得嚇人：“我知道。我都知道。媽，我就是因為知道，才……”
他說不下去了。
楚湘湘輕輕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楚湘成身邊，挨著他坐下。她沒說話，就那麼坐著。
王翠芬站在屋子中間，肩背繃得首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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