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
陸延州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貫的溫和,接著就是兩個孩子叮叮咚咚的聲音。
林曉慢慢下床,走到餐桌前坐下。土豆絲炒得有些糊,陸奶奶嘟囔:“火大了點,愛吃不吃。”
擱前幾天林曉肯定就和陸奶奶吵吵起來了,可今天,她滿腦子都是李策在省城意氣風發的樣子,都是楚湘湘穿著綢緞旗袍、戴著珍珠受人吹捧的畫面。
那股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讓她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這舉動讓吃飯的西個人都相互看了一眼。
林曉低著頭扒飯,餘光卻一首落在陸延州拿筷子的手上。
那雙手白淨、修長,骨節分明。 夢裡這雙手畫過無數張圖紙,簽過無數份檔案,最後在全市表彰大會上接過市長證書,牽著她的手接受萬眾矚目。
可如果那些圖紙根本不是他畫的呢? 如果那雙本該為她戴上鳳冠的手,其實沾滿了竊取他人成果的汙穢呢?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如果陸延州是個贗品,那真正的“真龍”李策一旦騰飛,楚湘湘那個賤人豈不是又要和夢裡一樣,高高在上的看著眾人?
“對了。”陸延州忽然開口,“明天廠裡可能要開會討論李策去省城之後的技術交接,晚上我可能會晚點回來,媽你們到時候先吃飯,不用等我。”
林曉筷子猛地頓住,瓷碗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什麼專案?”
“一個是農具改良的收尾,還有一個是……”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是一個小型脫粒機的最佳化方案,李策出差前交的初稿,廠裡挺重視。”
小型脫粒機。
林曉腦子裡轟地一聲響,眼前的飯菜瞬間變得難以下嚥。
夢裡陸延州調到市裡那年,就是因為機械廠聯合農機廠出了一款小型脫粒機,在全省推廣,賣得特別好。
陸延州也因此調任到市裡,風光無限。
原來如此。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李策在鋪路。 陸延州只是個竊賊,而她林曉,如今是竊賊身邊那個可笑的小丑。
而現在,竊賊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真正的功臣要去省城鍍金了。
等李策回來,拿著實打實的成果,廠裡誰還會看陸延州一眼?
到時候,李策步步高昇,楚湘湘夫唱婦隨。
而她林曉,守著這個一事無成的假丈夫,挺著大肚子,在別人的輝煌背後,淪為整個廠區的笑柄。
“怎麼了?”陸延州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陸奶奶不屑的看了一眼林曉,誰知道發什麼瘋,反正她也就再待兩天,以後眼不見心不煩。
林曉死死攥著筷子,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和怨毒。
她壓著嗓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沒事……可能是孩子踢的。”
晚上陸延州去書房看書,燈光昏黃。林曉躺在黑暗裡,眼睛睜得很大,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她不甘心。 她怎麼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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