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陽光把設計學院的紅磚牆曬得發燙。
楚湘湘站在校門口，手裡攥著報到證，抬頭看了眼門樓上的橫幅——“培養又紅又專的設計人才”。
橫幅被風吹得邊角翻卷，露出底下褪色的舊標語，隱約能看出“工農”兩個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確良襯衫，藏青色的褲子，腳上是小皮鞋，外在形象過得去。
旁邊一個揹著鋪蓋卷的男生扭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扭回去。
楚湘湘把報到證摺好，往校園裡走。路邊梧桐樹下三三兩兩蹲著學生，捧著搪瓷碗喝粥。
有人穿藍布工裝，有人穿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碗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她走過去時，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從她身上滑開，落在她腳上那雙黑皮鞋上。
“新來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冒出來。
楚湘湘轉頭，看見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辮梢用紅毛線纏著，圓臉盤，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磨出毛邊，但整個人乾淨利落。
目光在楚湘湘身上停了一瞬，好像被什麼晃了一下。
“是，我叫楚湘湘，來報到。”
“我叫周青。”姑娘接過她的行李捲“走吧，我帶你去找宿舍。你是哪個系的？”
“美術設計。”楚湘湘說，“裝潢方向。”
周青眼睛亮了一下：“哦！那以後畫宣傳畫、做展覽的？挺好啊。”她領著楚湘湘往校園深處走，“我們系都在那一頭，你們應該是在教學樓二樓。”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灰藍的工裝服裡偶爾閃過一件軍裝。楚湘湘的白襯衫夾在中間，像雪地裡開了一朵不合時令的花。
有人在看，也有人交頭接耳。
她感覺得到那些目光，但沒轉頭。
“周青！”
前面宿舍樓門口，一個女生叉腰站著。她比周青高半個頭，剪著齊耳短髮，劉海用髮卡別到一邊，露出飽滿的額頭。
軍裝穿得板正，腰裡扎著武裝帶，腳上是黑皮鞋——解放鞋那種黑，橡膠底，和楚湘湘腳上那雙不是一回事。
“金敏。”周青應了一聲，腳步放慢了些。
金敏的目光從周青臉上移開，落到楚湘湘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停在那雙牛皮鞋上。
“新來的？”她問。
“美術設計系，楚湘湘。”周青替她答了。
“美術設計？”金敏笑了一聲，嘴角往上挑，露出一點玩味的意思，“那得叫你‘小畫匠’了。”她的目光又落回那雙皮鞋，“這鞋，是上海買的吧？本地都沒有這個樣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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