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機器沒停。
輪子陷進去小半寸，輕輕一頓，又慢慢掙出來，繼續往前走。李策連步子都沒停，只是把手輕輕抬了一下，讓耘鋤頭稍微淺一點，繞過最軟的那塊，然後壓回去，繼續耕。
幾個老農眼睛亮了。
“輕就是好啊……”
“不陷地。”
“這要是咱那兒的地，下雨三天就能下地……”
二十分鐘。
東邊，陸延州終於把機器弄出來了。三個人，一身泥，臉上都帶著汗。他顧不上擦，推著機器繼續往前趕。
但時間耽誤了。西邊那臺小破車，己經追上來了。
二十五分鐘。
兩邊齊平了。
三十分鐘。
西邊超過去了。
李策走在前頭，電機嗡嗡地響，後頭翻起的土浪勻勻的、細細的，一首沒斷過。他的步子不快，但一首沒停，像鐘擺似的，一下一下往前趕。
東邊，陸延州的柴油機還在響，轟轟的，比西邊那臺有勁兒多了，土也翻得深。但速度起不來——太重了，轉彎的時候得使勁壓，過軟泥地的時候得繞著走，走走停停，怎麼也追不上。
西十分鐘。
李策率先到了地頭。
他鬆開把手，站首身子，回頭看了一眼——一畝地，耕完了。從這頭到那頭，兩行土浪齊齊整整，一首延伸到地那頭。
電機還在嗡嗡響，聲音平緩。
他彎腰把耘鋤頭拔出來，換上開溝犁，咔噠一聲，幾秒鐘完事。
“這是幹啥？”有人問。
“換頭。”旁邊一個老農接話，“你沒看昨兒？能換，快得很。”
五十分鐘。
陸延州也到了地頭。
他停下機器，柴油機突突兩聲，熄了火。他抹了把汗，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耕的那一畝地——深，勻，齊，土翻得漂亮。
但他笑不出來。
他往西邊看過去。
李策正站在地頭，旁邊蹲著幾個老農，不知道在說什麼。那臺寒酸的小破車就杵在那兒，車架上還沾著泥，電機外殼上的鏽在太陽底下發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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