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時候，李薇才醒過來。
夜裡睡得太沉，連陳萍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坐起來，愣了一會兒，看了看床那頭——平兒還在睡，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劉美玲正坐在旁邊，一下一下地拍著。
“醒了？”劉美玲沒抬頭，“鍋裡給你留著飯，趁熱吃。”
李薇應了一聲，穿好衣裳下床，往外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平兒。
“我嫂子走了？”
“雞叫頭遍就走的。”劉美玲說，“你哥送的。”
“我二哥二嫂呢？”
“他們部隊聽說你二哥是機械廠的，拉著你哥去維修什麼東西去了。你二嫂後院給菜澆水呢。”
李薇沒再問，去灶房把飯扒拉完，回來的時候劉美玲正把平兒抱起來換尿布。小傢伙醒了，沒哭，睜著眼睛到處看。
“奶瓶在灶上溫著，你給喂一下。”劉美玲說，“我去趟園子裡，摘點菜。一會兒你拿些去村口換幾條魚回來。”
李薇接過孩子，點點頭。
李薇把平兒餵飽，又抱著哄了一會兒，等孩子睡踏實了才放回床上。劉美玲也拿著菜過來了，她找了條幹淨口袋，兜著菜出門往村口走。
村口的老槐樹下，照例聚著幾個人。
有蹲著抽菸的，有倚著樹說閒話的，還有幾個挎著籃子的婆娘，正在那兒挑挑揀揀——每天早上，附近村裡的老鄉會把東西拿到這兒來換，針頭線腦、鹽巴洋火，也有拿雞蛋換糧食的，拿菜換魚的。
李薇站在邊上看了看，有個面熟的老鄉蹲在那兒，跟前擺著兩條鯽魚，還活，尾巴一甩一甩的。
“嬸子，這魚咋換？”
那婆娘抬起頭，一看是個小姑娘，笑了：“拿菜換，一斤換一條。你有啥？”
“你看這個空心菜怎麼樣？我媽剛摘的。”李薇說。
“行，換一換。”
李薇領著魚轉身往回走，走到半道上，聽見前頭吵吵起來。
她快走兩步，拐過彎，看見幾個穿軍裝的人站在路中間，正跟一個老鄉嚷嚷。
那老鄉推著一車菜，被攔在那兒，急得臉都紅了。
“說了拿糧票換，又不是白拿！”一個年輕當兵的說，嗓門挺大，“你這一車菜，我們都要了，你推回去幹啥？”
老鄉護著車把子：“不換不換！上次你們拿走了我三隻雞，就給了一張條子，讓我去供銷社領東西，結果供銷社說沒接到通知，領不了！
我媳婦坐月子，正等著雞下蛋補身子呢，結果雞沒了，條子也成了廢紙！這回說啥也不換了！”
“那是支農任務！支援軍隊建設，你懂不懂？”
“我不管支援不支援，我就知道我家沒雞了！”老鄉梗著脖子，“今兒這菜，我說不換就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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