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過兩日若得空,再過來。我讓人尋了些西域來的新香料,正好試試烤羊腿。”
這句話如同春風,瞬間吹散了李承乾眉宇間的陰霾。
他眼睛倏地一亮,緊緊握住食盒提樑,用力點頭:“嗯!姑母,那我過兩日再來!”
這一次,他轉向趙英時,腳步雖仍有些沉重,但已不再遲疑。
只是走出月洞門後,他又忍不住停下,側身回望,暮色中,姑母含笑目送著他。
晚風拂過,吹落幾片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也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
【嗚嗚嗚看得我好難受,太子殿下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被媽媽從遊樂園拽走的我!】
【他這樣依賴昭陽公主,突然覺得好心疼。這深宮裡,能讓他放鬆做自己的地方太少了。】
【我發現了華點!太子在立政殿用膳從來不超過兩刻鐘,在淑景殿啃胡麻餅喝酪漿能磨蹭半個時辰。果然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吃飯才香。】
【太子在姑母面前好像一隻收起爪子的大貓,被順毛就乖乖的,要回東宮就耷拉尾巴。】
【趙統領也不容易啊,看他那為難的樣子。一邊是宮規,一邊是太子的快樂,打工人實慘。】
趙英暗暗鬆了口氣,同時也不由得望向那依舊立在院中、目送太子離開的昭陽公主。
夕陽的餘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想,或許正是這份深宮中難得的、毫不功利的溫情,才讓太子殿下如此眷戀,每一次離去,都如同雛鳥離巢,萬分不捨。
而這淑景殿,便是這冰冷宮牆內,唯一能讓太子安心棲息片刻的溫暖枝頭。
看著太子殿下那一步三回頭、彷彿要將淑景殿一草一木都刻進眼裡的模樣,雲袖心裡幽幽嘆了口氣,心頭莫名籠上了一層薄霧般的不安。
太子對公主的這份依戀,太深了。
深到太子殿下將淑景殿當作了唯一的喘息之地,將公主當作了唯一的浮木。
她想起太子每次踏入院門時,那驟然明亮的眼神,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深吸的那一口氣。
而離去時,那漸漸黯淡的目光,則像是重新沒入深水,連步履都沉重三分。
這依賴,早已超越了尋常姑侄的情分,那更像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汲取。
雲袖看得分明,太子在公主面前,連呼吸都比在東宮時更輕快些。
他會下意識地模仿公主握杯的姿勢,會仔細聆聽公主說的每一句話,哪怕只是閒談。
那份專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彷彿公主的一言一行都是他賴以生存的養分。
他每一次到來,都像是久旱的禾苗逢了甘霖,拼命地吸收著這裡的每一分自由和溫情,以至於離開時,才會表現出那般近乎割肉剔骨的不捨。
雲袖甚至注意到一個細節:太子總會“不小心”落下些小物件,有時是一方帕子,有時是一卷讀了一半的書。
起初她以為是疏忽,後來才恍然,那或許是他下意識為自己留下的、下一次再來的由頭,是連線他與這片天地的一絲念想。
雲袖甚至覺得,太子殿下並非不懂得分寸,而是他身處東宮那巨大的壓力和孤寂之中,本能地、絕望地抓住了淑景殿這唯一的光亮,將這親情當作了救命的稻草,越抓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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