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風雨,總要小主子親自去經歷;有些威儀,總要靠自己去樹立。今日這一局,她倒要看看這位小格格能走到哪一步。
李公公心頭一跳,這直指要害的本事,果然與傳聞一般無二。
“格格息怒!怨奴才沒把話說完,這就安排人就去移一株最好的海棠來,可能......需要些日子......”
他話音未落,簡諾已牽著玄燁繞過他就要往外走。
守門的小太監福順偷眼瞧著,手心直冒汗:格格這是要去哪?該不會真要去慈寧宮吧?若是驚動了太皇太后,咱們這些奴才可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李公公想起同鄉說的“這格格說一不二”的評語,急忙追上前:“奴才忽然想起,花房現成就有株西府海棠,今日定能移來!”
“今日?”簡諾停下腳步,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臉上,“方才公公不是說需要些日子?”
“是奴才糊塗了。”李公公賠著笑躬身,“日落前必定種好。”
“無妨,若是內務府沒有現成的,我倒記得慈寧宮後園還有幾株上好的西府海棠,去求一株便是。”
李公公聞言,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好個機敏的小主子!懂得借力打力。這般年紀就有如此心計,往後在這深宮裡未必不能立足。蘇墨爾嬤嬤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格格說笑了,”李公公深深作揖,“內務府若是連株海棠都尋不來,奴才這差事也不必當了。這就親自去挑,定選株比原先更繁茂的。”
簡諾這才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拂過玄燁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皺褶:“那就有勞公公了。對了,明日是額娘生辰,還要勞煩公公備些祭品。”
李公公連聲應下,退出時悄悄抬眼,只見暮色中小格格牽著弟弟立在廊下,那身影雖稚嫩,卻自有一股不容輕視的氣度。
他心下暗歎,還好今日沒有託大,若是派個不知輕重的來,鬧不好要讓這溫惠格格抓住把柄,捅到太皇太后或是慈寧宮那位跟前去。到那時,自己這內務府的肥差,恐怕就真的當到頭了。
回內務府的路上,李公公腳步匆匆,心裡那點怠慢早已被後怕取代。
“快!去花房,把最好的那株西府海棠起出來,立刻送到景陽宮去!再開庫房,按份例的上等規制,備好明日董鄂妃生辰的祭品,一絲一毫都不得馬虎!”
李公公一疊聲地吩咐下去,底下人見總管面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忙碌起來。
待李公公走後,幾個小宮女交換著眼神。原先打算敷衍了事的心思都收了起來。她們手腳麻利地清掃庭院,預備著迎接新海棠的到來,動作間比平日多了幾分謹慎與恭敬。
夕陽徹底沉入宮牆之下,內務府的人果然在天黑前將一株形態極佳、花苞累累的西府海棠移植到了景陽宮院中原先的位置,甚至比之前那株更加繁茂。
一同送來的,還有明日祭祀所需的一應物品,無一不精緻,無一不合規。
蘇墨爾嬤嬤靜靜立在廊下,將眾人神色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她想起臨行前孝莊太后的囑託:“這兩個孩子雖非中宮所出,卻終究是愛新覺羅的血脈。你去,不僅要護他們周全,更要替哀家看看,他們可擔得起這份血脈。”
今日這番較量,倒是讓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溫惠格格這番借力打力,既守住了景陽宮的體面,又未過分樹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這般年紀就有如此心性和手段,倒是不負太后期望。
她目光掠過院中那株新移來的海棠,心中已有計較。
這深宮之中,過剛易折,過柔則靡。格格今日所為,既顯剛強,又知借勢,倒是頗有幾分太后年輕時的影子。只是,這還遠遠不夠。
皇貴妃如今聖眷正濃,又懷有龍裔,這宮裡的風向怕是要變。景陽宮這兩個孩子,往後的路還長著。今日能守住一株海棠,來日能否守住自身,還需細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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