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把她手裡的筆抽出來蓋上筆帽，把她攤開的練習冊合上收進抽屜，然後把自己身上那件深灰羊毛大衣脫下來搭在她肩上。
大衣太大，下襬垂到她的椅子邊緣，領口蓋住她半張臉，只露出閉著的眼睛和眼角那顆淚痣。
他就這麼坐著，沒玩手機，沒看書，沒寫作業，就是看著她。
左手臂擱在桌上，右手搭在她椅背上，姿勢從她睡著之後就沒變過。偶爾她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就在她肩上輕輕拍兩下，像在哄小孩入睡。
他低頭看她睫毛——上次在天台上，她裝睡的時候睫毛一首在顫。這次沒顫，是真的睡著了。呼吸均勻，手指也鬆開了。第三個訊號也出現了。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撥開，指腹蹭過她的眉骨，然後收回手，繼續坐著看她。
窗外是十二月的灰白天空，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哨聲一陣一陣的，隔著窗戶傳進來變得模糊又遙遠。
趙鵬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剛從辦公室取回來的物理作業本。走到後門口剛要推門進去，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最後一排的畫面——凌渡側身坐著，一隻手搭在沈卿肩上，眼神落在她臉上。
不是在看一件好看的東西，是在看自己最珍貴的收藏品。
他默默退後一步，轉身靠在走廊欄杆上，翻開物理作業本假裝檢查錯題。
體委從廁所出來，路過的時候問他在幹嘛。趙鵬頭都沒抬：“別進去，凌渡在裡面陪沈卿睡覺。”
“陪她睡了一節課？”
“不是陪她睡，是看她睡。他自己沒睡，就坐著看，從剛才到現在姿勢沒變過。這對情侶的黏度大概是用膠水澆的。”
“我觀察了一個學期了——凌渡對沈卿的黏度跟氣溫成反比。氣溫越低，黏度越高。現在是十二月底，氣溫零下，黏度爆表。等一月份更冷，他們的座位大概要合併成一張桌子了。”
體委和他一起靠在走廊的牆上，“保持一個姿勢？他不酸啊？
“肩膀酸不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現在肯定不覺得酸。”
“為什麼？”
“因為上次我打鼓打了一個小時，肩膀酸得抬不起來，他說‘你缺乏鍛鍊’。我說‘你試試保持一個姿勢半小時不動’。他說‘可以——卿寶靠著我睡的時候我半小時不動也不會酸’。我以為他在吹牛，後來有次午休親眼看到他一動不動讓沈卿靠了西十分鐘。從那以後我再也不跟他比體力。”
體委沉默了片刻，朝趙鵬豎起大拇指，然後果斷轉身往前門繞路。走了幾步又回頭壓低聲音問：“那現在進去會怎樣。”
趙鵬合上作業本，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不會怎樣。就是會看到凌渡抬頭看你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最好有重要的事。你沒有重要的事——所以別進去。”
趙鵬開啟手機在備忘錄上又記了一行：今日最後一節課，沈卿睡覺，凌渡脫了羽絨服給她蓋，自己在旁邊穿毛衣看她睡覺。看了一整節課，姿勢都沒怎麼換。我路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讓我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偶像劇片場的路人甲。
——
放學後，沈卿醒來的時候發現教室己經空了大半。
窗外天色暗下來，路燈剛亮，橘黃的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肩上披著凌渡的羽絨服，他坐在旁邊，只穿著深灰衛衣，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著什麼。看到她醒了，他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寶寶，你睡了好久，從放學鈴響睡到現在。”
她把羽絨服從肩上拿下來遞給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你怎麼不叫我。”
“你睡得香，反正不趕時間，讓你多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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