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期末複習的氛圍籠罩了整個高一教學樓。
各科老師都在趕進度髮捲子，連課間走廊上都能聽到有人在互相考英語單詞。但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永遠是個例外。
數學課。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立體幾何的輔助線，講臺上的張老師用三角板敲著黑板強調“這條線一定要畫出來”。
沈卿在下面聽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犯困。不是不想聽，是昨晚刷卷子刷到凌晨一點，早上被凌渡從車裡叫醒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我再睡五分鐘”。
現在她的頭正一點一點往下栽，馬尾跟著一晃一晃的。
凌渡的右手在課桌下牽著她的手，擱在自己膝蓋上。
他的長腿在課桌下伸首，腳踝交叉，背靠著椅背，左手擱在桌上轉筆。從側面看像只是隨意地坐著，但他的右手拇指在沈卿虎口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蹭著，節奏跟轉筆的速度剛好同步。
看到她頭點了第三次終於伸手，五指張開，輕輕按住她的腦袋往自己肩上帶。動作很輕，像是在挪一件易碎品。
她的額頭靠在他肩窩裡，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睫毛不顫了。
他的手從她後腦勺滑下來搭在她肩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肩頭。
這個節奏比剛才的拇指蹭虎口更慢，像是某種無聲的哄睡節拍，然後他換了左手拿筆，繼續抄黑板上的板書。
右手全程沒有鬆開她的肩膀，手指虛虛地攏在她肩頭，姿態懶散但佔有慾十足，整個人靠坐在椅子裡，腿伸首，肩微微朝她那邊傾斜，看起來像是把她圈在自己的座位範圍之內。
張老師講著講著轉過身來，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在最後一排停了一下。
沈卿靠在凌渡肩上睡著，馬尾歪在一邊。凌渡左手在寫字，右手搭在她肩上，姿態從容得跟平時一樣。
其他幾個趴在桌上的男生，被張老師一個粉筆頭精準爆頭彈起來，只有這對——張老師看了兩秒，收回目光，繼續講輔助線。
不全是因為怕得罪凌家，是因為凌渡雖然右手搭在女朋友肩上，但左手記的筆記比全班任何一個人都工整。
伸手不打笑臉人，伸手更不打滿分手寫筆記的學霸。
“大家注意看凌渡的筆記，輔助線畫得比我黑板上的還標準。你們誰要是右手閒著，也給我寫成這樣。”
張老師推了推眼鏡，繼續講下一個幾何題。全班憋笑憋得肩膀首抖，趙鵬在後面趴著，把臉埋在臂彎裡，後背一顫一顫的。
沈卿睡了大概十分鐘，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凌渡肩上，他的左手正握著筆在筆記本上寫立體幾何的解題步驟。
她低頭看了看桌下，兩個人的手還十指扣在一起擱在他膝蓋上。
她把手抽出來揉了揉眼睛，他用抽出來的那隻手把她的水杯擰開蓋子遞過去，動作銜接的很自然，“寶寶，醒了？”
“嗯，你怎麼不叫我。”
“你昨晚刷到凌晨一點，早上在車裡還在打瞌睡。睡十分鐘比聽十分鐘有用。”
他把筆記本推到她面前，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剛才那三道幾何題的解題步驟，每道題旁邊還畫了輔助線示意圖，“筆記幫你記好了。回去補一遍，不懂的問我。”
沈卿低頭看他的筆記本，左手寫的字，居然比她右手寫的還好看。
她拿起筆在自己筆記本上照著抄了幾行，然後偏頭看他：“阿渡，你左手寫字什麼時候練的。”
他托腮看著她，這個是他上課的常用姿勢，“沒特意練。因為你在我右邊，右手要牽你。所以左手也得會。上學期練了一整個暑假，用左手寫字、吃飯、轉筆。一開始寫得歪歪扭扭的，練了大概幾十頁紙之後就能看了。現在左手寫字速度跟右手差不多，但力道控制還差一點，寫久了手腕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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