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第二節數學課，沈卿正在低頭演算函式題。一縷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紙面上，她不耐煩地撥回去，又滑下來。
凌渡伸手把那幾縷碎髮別到她耳後，手指在耳後多停了一會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看黑板。沈卿頭都沒抬，但嘴角翹了一下。
下課鈴響，沈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凌渡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整個人像只掛在晾衣架上的大型犬。她往前走了一步，他跟著挪了一步，姿勢不變。
“阿渡，我要去接水。”
“我也去。”
“你水杯還是滿的。”她瞥了一眼他放在桌角的水杯。
他鬆開一隻手，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放回去。
他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摟著她腰，“現在不滿了，走吧。”語氣非常理所當然。
——
趙鵬正巧路過，手裡拿著剛從自動販賣機買的可樂。
他看著凌渡掛在沈卿背上走遠的背影，轉頭對旁邊的同班男生說：“你知道凌渡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嗎。”
“什麼時候。”
“幼兒園，我聽他媽說的。幼兒園午睡他非要跟沈卿挨著，老師把他挪開，他就抱著枕頭蹲在沈卿床旁邊，不躺也不走，就蹲著。老師問他在幹嘛，他說‘等她醒了第一個看到我’。那時候他幾歲？三歲。從三歲到現在十六歲，十三年。這個人的戀愛腦是天生的，是骨子裡的，是出廠設定。你別看他對外是校霸，對內就是隻考拉。沈卿是桉樹。”
——
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操場邊種了一排法國梧桐，樹蔭正好落在草坪邊緣。
凌渡和沈卿坐在樹蔭下，他靠著樹幹，她靠在他肩上。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畫了好幾個細碎的光斑。
他抬手擋住正好落在她眼皮上的那片光，手背貼著她額頭，像個人肉遮陽傘。
操場上有幾個女生在打排球，球飛過來落在離他們不遠的草地上。一個女生跑過來撿球，跑到一半看到樹蔭下的畫面，腳步慢了下來。
凌渡正低頭在沈卿耳邊說了句什麼，她仰頭笑了，推了他胸口一下。
他順勢抓住她的手，舉到唇邊，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十指扣住放在自己膝蓋上。
女生撿起球跑回球場，跟同伴說了句“那邊那對又在撒狗糧”。
同伴頭都沒回：“習慣了，上次他們在器材室呆了半節課，體育老師假裝沒帶東西繞道走。這個學校的所有教職工都學會了選擇性失明。”
趙鵬坐在離他們十米遠的草坪上，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目光空洞地看著操場上跑來跑去的人。他沒有特意去看凌渡和沈卿，但他的餘光自動捕捉了全部畫面。
“趙鵬，你又在看你兄弟談戀愛？”隔壁班一個男生在他旁邊坐下來。
“不是被迫，是主動。我坐這兒是因為草坪舒服，不是因為想觀察他們。雖然觀察他們確實是我高中生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他把可樂放在草地上，掰著手指數，“今天是凌渡幫沈卿擋太陽、講悄悄話、牽手。昨天是天台午睡、芒果班戟、放學牽手下樓。前天是草莓牛奶事件——那件事你應該聽說過了。”
“全校都知道，我媽也知道。她在校網上看到帖子了，問我‘你們學校是不是有一對特別甜的小情侶’，我說‘媽，那是我們班的’。她說‘你多跟他們學學’。”
趙鵬差點把可樂噴出來，擦了擦嘴角，拍了拍他肩膀：“建議別學，他們那種戀愛模式是獨家定製版，從小繫結，不可複製。凌渡不是舔狗，他是從小就把沈卿當老婆養的。區別在於——舔狗追著人跑，凌渡是跟著沈卿跑。沈卿去哪他去哪，從幼兒園跟到現在。他不是追，是跟，跟和追不一樣。追是還沒到手，跟是己經認定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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