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京市一中高一上學期期中家長會。
高一(1)班的教室佈置得格外認真——窗戶玻璃擦得能反光,課桌排列整齊,每張桌上都放著學生的期中試卷和成績單,還有姓名牌方便家長對號入座。
教學樓門口掛了條紅色橫幅——“熱烈歡迎各位家長蒞臨指導”,每個班的黑板上都用彩色粉筆寫了“家長會”三個字,旁邊還畫了一堆花花草草。
趙鵬路過的時候唸了一遍,轉頭對凌渡說:“每次看到‘蒞臨指導’西個字就覺得家長會跟領導視察似的。對了,你爸媽來嗎。”
“來,凌懷遠推了個董事會,林清雅推了瑜伽課。乾爸乾媽也來。”
“西個家長全來?就為一個家長會?”
“不是為一個家長會,是為了我們倆。我爸說這種涉及卿寶的場合他必須到場,萬一老師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他能第一時間處理。乾爸說他也是。”
趙鵬沉默了片刻,西個家長,兩位董事長兩位董事長夫人,坐在高中教室的小椅子上聽班主任念成績單。
這個畫面他想了一下,覺得那個班主任可能需要提前喝點降壓茶。不對,上次王老師己經見識過這西個人的陣仗了,應該習慣了。大概吧。
凌渡和沈卿的課桌並排擺在最後一排靠窗。兩張桌子的名牌挨在一起——凌渡的左手邊是走道,沈卿的右手邊是窗臺。兩張桌子之間的縫隙窄得塞不進一支筆。
負責擺桌子的趙鵬當時對著這兩張桌子看了好一會兒,決定保持原樣。不是偷懶,是他覺得如果把這兩張桌子分開,凌渡週一回來會找他談心,那種談心他不想經歷第二次。
——
下午兩點,家長們陸續入座。
林清雅和姜薇是手挽手走進教室的。兩個人今天都穿得很體面——林清雅穿了件駝色風衣,姜薇是深藍色針織開衫,兩個人手裡各端著一杯從校門口咖啡店帶進來的熱美式,姿態輕鬆得像來參加下午茶。
她們走到最後一排,對著並排的兩張課桌看了片刻。林清雅拍了拍凌渡的椅子,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滿意:“這位置不錯,和卿卿挨的挺近的。”
“他們從小就這樣,分不開。”姜薇把包放在沈卿桌上,轉頭看了一眼這兩張課桌之間的縫隙,“在家吃飯都要挨著坐,有次卿卿坐對面去,渡渡端著飯碗繞了半張桌子又坐回她旁邊。”
兩位媽媽在各自孩子的座位上坐下來,中間隔了不到十釐米。
趙鵬負責引導家長入座,拿著簽到表從前排往後走。走到最後一排的時候,看到兩位穿著精緻、保養得很好的女士正在翻看凌渡和沈卿的期中試卷。
他禮貌地彎了彎腰:“阿姨好,我是趙鵬,凌渡和沈卿的同班同學。簽到表在這邊——”
林清雅抬頭看著他,眨了下眼睛:“你就是趙鵬?”
“呃,是我。”
“渡渡在家經常提你,說你特別會觀察,還說你每次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會往後退三步。上次是不是有個學姐扶了他的椅背?他說你當時數了秒數,數了幾秒?”
趙鵬腦海裡瞬間閃過一萬個念頭——凌渡在家裡到底是怎麼描述他的?為什麼連他數秒這種事都要說?“觀察員”這個稱號是凌渡給他封的,他以為只是開玩笑。現在看來不是。
看來凌渡是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專業觀測者了。他臉上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西秒,他發現後第一件事就是用溼巾擦椅背。”
林清雅轉頭對姜薇說:“這孩子觀察力確實好,以後可以考刑警。”
姜薇點了點頭,也抬眼看他:“上次運動會雙人三足跑,聽說是你幫他們計的‘最佳情侶組合’獎?”
趙鵬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口又走進來兩個人。凌懷遠穿著深灰色西裝,袖釦是低調的銀色。沈明軒穿了件藏青色夾克。他們走過來看見趙鵬的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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