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把圍巾的一端在他手腕上繞了一圈,打了個鬆垮垮的結,然後把自己那端也從脖子上取下來繞在同一個結上。現在這條深藍色圍巾系在兩個人手腕上,像一根打結的絲帶。
“凌渡,你以後別叫凌渡了。”
“那叫什麼。”
“叫心機boy。或者圍巾收藏家,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我的。”她把打了結的圍巾舉起來,在兩個人之間晃了晃。
圍巾被車內暖黃的燈光照得泛著柔光,打結的那一端系在兩個人手腕上,像一枚臨時的戒指。
凌渡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結,然後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圍巾在兩個人手腕上隨著這個動作滑下去一點,但沒散,結打得很牢。
他低頭親了她的額頭,“好,你的。圍巾是你的,羽絨服是你的,口袋是你的,手是你的。我也是你的。這個不用打結,早就綁好了。你出生那天就綁好了。”
——
十二月的第二個周西,寒潮來襲,走廊上的窗戶玻璃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有人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愛心裡面寫了兩個字母——D和Q。不知道是誰畫的,但路過的學生看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午休鈴剛響過,大部分人都往食堂方向去了。沈卿去小賣部買熱飲,回來的時候路過樓梯拐角,聽到幾個男生靠在暖氣片旁邊聊天。不是他們班的人,看校服顏色是高年級的,大概高二或者高三,其中一個留著寸頭的正拿手裡的礦泉水瓶比劃著。
說話的是個穿紅色羽絨服的男生,胖胖的,靠在貨架邊上,手裡轉著瓶可樂,“天天在走廊上摟摟抱抱,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凌家太子爺。”
“就是,不就是家裡有錢嗎,拽什麼拽。整天擺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他似的。他那個女朋友也是——叫什麼沈卿,長得是挺好看,就是太傲了,從來不正眼看人。”
沈卿的腳步停下來。
她端著兩杯剛買的熱可可站在樓梯口,那幾個人背對著她靠在暖氣片旁邊,還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聽眾。手裡的可可熱氣氤氳,在冷空氣裡飄成兩縷白煙。
她走過去了,腳步很輕,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幾乎沒發出聲音,端著熱可可站在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男生身後。
“還有上次運動會,他倆那個雙人三足跑,全校就他們走完全程,還抱在一起——那叫比賽?那叫秀恩愛。我女朋友都不敢這麼黏我。他那個耳釘也是個笑話,刻個字母戴耳朵上,深怕別人不知道他有主了是吧——”
寸頭男生說著說著發現對面的同伴臉色不對,順著同伴的目光往後一看——沈卿站在他身後,她今天穿了件奶油白連帽衛衣,下面是深灰百褶裙配黑色連褲襪和白色帆布鞋。頭髮散著,髮尾微卷。看起來軟綿綿的,但走過去的步伐一點都不軟。
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那種微笑不是真的在笑,是那種“我己經把你說的話全記下來了”的表情。寸頭男生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沈卿歪了下頭,語氣很輕很平,像是真的在好奇:“他拽是因為他有資本。長得帥,成績好,他運動會一千五米第一,雙人三足陪搭檔走到終點線打架也厲害。你呢?你除了背後說人壞話,還有什麼?”
寸頭男生張了張嘴,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咔咔響。
“他上次月考年級前五十,物理單科年級第二。你呢?排名榜上能找到你名字嗎?他運動會拿了金牌,你參加了嗎。長相?這個不用比。他打耳洞是因為我喜歡。他從小到大給他女朋友做早餐、扎頭髮、輔導作業,你對你女朋友做過什麼——不對,你有女朋友嗎。”
她把左手那杯熱可可舉到他面前晃了晃,動作輕巧得像遞一杯茶,“應該沒有。因為你剛才說你女朋友都不敢這麼黏你,說明你根本沒女朋友。單身的人評價別人的戀愛,就像沒遊過泳的人評價奧運冠軍的泳姿。沒有說服力。”
“所以,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我可以一個一個回答。”
胖男生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他把手裡的盒裝牛奶往窗臺上一放,聲音比剛才小了不止一個量級:“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她嘴角帶著淡淡的弧度,“隨便說說?那你現在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我聽著。”
寸頭男生的同伴憋笑憋得肩膀在抖。寸頭男生臉漲紅了,嘴巴張了幾次想反駁,但發現每一個論點都被她精準打擊了——成績?成績比不過。運動會?運動會也比不過。女朋友?連女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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