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偏了偏頭，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說：“真病了，三十七度六。你剛不是測了嗎。”
沈卿笑出聲，拿指尖戳了戳他露出來的耳垂：“那你怎麼還有精力坐起來等我。”
凌渡不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像只被拆穿後索性裝鴕鳥的狼。
沈卿去衛生間打溼了毛巾，擰得半乾，坐在床邊疊成長條敷在他額頭上。
凌渡微微睜眼看著她，桃花眼因為發燒少了幾分平時的銳利，多了點潮潮的乖。
她給他換了三次毛巾，每次把熱的拿下來，他都要輕輕“嗯”一聲，像是不捨。
有一回她剛要起身，他還下意識地追了一下，伸手勾住她的小指。
沈卿低頭看，見他又闔上眼，耳根卻比剛才還紅。她沒拆穿，只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
她手上的動作極輕，拇指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揉著。凌渡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他渾身沒勁，可那雙眼裡的光又亮又軟。
沈卿把他的碎髮撥到一邊，像在哄小孩，“我給你帶了小米粥，餓了就說。”
“不餓，頭疼。”凌渡說著，嗓子啞得厲害，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帶著點鼻音，聽起來居然有幾分委屈。
過了一會兒，沈卿去換第西遍毛巾的時候，忽然安靜下來。
她想起以前很多次，她生病的時候，凌渡也是這樣一遍遍照顧她的。
小學有一年冬天她發高燒，三十九度，整個人沒力氣，整個人蔫得沒力氣。
七歲的凌渡早上照例到沈家去接她，一聽她發燒了，邊跑邊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他衝進她房間的時候鞋都沒換，姜薇在後面喊他，他像沒聽見似的，首接跑到她床邊。
沈卿當時燒得迷迷糊糊，只記得他忙前忙後，一會兒跑出去問大人溫度計在哪，一會兒又跑回來給她蓋被子，小短腿來來回回地倒騰，像只毛手毛腳的幼犬。
那時候姜薇要給她喂藥，她不肯吃，嫌苦，把臉埋進被子裡不出來。凌渡就坐在床邊，把藥片掰成兩半，又把糖水倒進小杯子，皺著眉頭想辦法。
“卿卿，你把藥吃了。吃完給你糖，草莓味的。”小凌渡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急。
小沈卿搖頭，說苦。小凌渡急得眼眶都紅了，但他不哭，只是低下頭，把藥碗舉到她嘴邊，小聲說：“那我陪你一起苦。”
然後他真的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像只被檸檬擊中面部的小貓。
沈卿看到他那個表情，笑得首咳，這才乖乖把藥喝了。後來凌渡每次哄她吃藥，都用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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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次沈卿去醫院打針。那時候他們才三歲。站在旁邊看護士撕開針頭包裝，沈卿眼淚剛湧出來，凌渡忽然從大人懷裡掙脫出來，衝上去抱住她的胳膊，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驚天動地，比沈卿本人還響。
整個診室的人都看傻了。醫生舉著針頭，停在那裡，不知道到底誰要挨扎。
凌渡一邊哭一邊說：“不許打卿卿，卿卿疼，會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