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和林清雅在邊上又好笑又心疼,拉都拉不走。
沈卿那時本來還在哭,看到他得那麼慘,反而愣住了,她低頭拍他的頭,奶聲奶氣地說:“渡渡不哭,不疼的。”
他抽抽搭搭地抬頭,鼻涕泡都冒出來了,還是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松。
最後是姜薇和林清雅一人一邊把他架開。
他一邊被拖走,一邊還伸著手要抓沈卿的衣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後來針打完了,他還在那裡抽抽搭搭,沈卿反過來去哄他,給他擦眼淚,“渡渡別哭了,我不疼”。
他抽了兩下,說:“你疼,我知道你疼。”
然後兩個小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沈卿到現在都記得那個畫面。三歲的凌渡,個子還沒診室裡的輸液架高,哭得滿臉都是淚,護士姐姐蹲下來哄他:“小朋友,不是你打針呀,你哭什麼呀。”
他抽抽搭搭地指著沈卿,聲音斷斷續續:“她……她疼,我也疼。”
護士姐姐忍著笑說:“那你也打一針好不好?”
他居然真的把袖子擼起來,露出一截胖乎乎的小胳膊,奶聲奶氣地說:“打,打輕點。”
沈明軒在旁邊笑得差點把手機摔了。林清雅趕緊把兒子抱起來,說“不打不打,卿卿也不疼”,然後給護士使了個眼色。
護士忍著笑給沈卿打針,凌渡就全程睜大眼睛盯著針頭,像是要替她記住所有疼痛來源,打完針之後還對著她的手臂呼呼吹氣,吹了十分鐘,臉都憋紅了。
後來沈卿知道,那天回家之後,小凌渡因為哭得太厲害,自己反而有點脫水,被林清雅灌了好幾杯溫水。
晚上他還做噩夢,夢到有壞人在追著她打針,醒來後抱著枕頭跑到隔壁去敲沈卿家的門,非要睡在沈卿床邊,說“我在門口守著,針就不敢來了”。
姜薇說當時沈明軒笑得不行,但還是給他打了地鋪。小凌渡抱著自己的恐龍玩偶,在沈卿床邊縮成一團,半夜沈卿翻個身,他都要驚醒過來看看她,確認她沒事才又閉眼。
那個恐龍玩偶現在還在他房間的櫃子裡,雖然舊了,但一首沒扔。
沈卿從回憶裡回過神。凌渡還握著她的小指,燒得發燙的掌心貼著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這個人怎麼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生病他比她還急,她哭他比她還慌,現在輪到他自己病了,倒是一點不覺得難受,只想著怕傳染她。
在他的世界裡,“她會不會被傳染、會不會疼”比“他舒不舒服”重要得多。
“卿寶,你嘆氣什麼。”凌渡半睜著眼,啞聲問她。
“嘆你傻。”沈卿把他的手從被子上拿起來放進被子裡,再用被子蓋好,“生病了就好好躺著,別那麼多話。”
“看不見你,就會想說話。”
他偏過頭看她,黑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那雙桃花眼又黑又亮,一點不像病人,“你在旁邊,我連睡都覺得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