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那一頭,趙嬤嬤已然快步上來,她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弟妹等,皆快快地朝她過來。
明錦常年養在觀中,與諸位弟妹其實並不算很親近,但是瞧見這些前世裡再無緣相見的諸位弟妹,她依然有些紅了眼眶。
鎮南王府敗落,這些弟妹們的下場很是淒涼。在謝長玨口中聽來的那些冰冷冷的話,卻也是她活生生的手足親人啊。
明詩婧走在最前頭,有些急切地朝著她與明鐫行禮,喊了一聲阿兄阿姊,便漲紅了臉,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明錦知道她的性子有些急,卻也是怕生的,也不難為她,和她說了兩句,便叫她先回去,不必在這兒苦站著。
等明詩婧走了,明雪嵐才接著走上來。她身量纖細修長,一張還未長開的面兒雪膚花容,含著點兒羞怯的笑,上來便將手裡的東西塞進她掌心:“阿姊回來了,一路上可還好?聽母親說,阿姊在山上極冷,我給阿姊做了手套。”
說完了,又落落大方地同明鐫行禮。
明錦瞧見她,面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接了她的禮物,又忍不住摸了摸她有些發涼的手:“怎麼這樣涼,是不是在風口等了許久了?咱們姊妹說話也不急著一時片刻,你也和詩婧先回去暖著身先,待我先拜見了父王母后,再來尋你玩兒。”
她點點頭,含笑走了。
再上前來的是兩個還不大會走路的小娃兒,兩人生得極像,乃是她那一對龍鳳胎的弟妹,由奶姆抱著,上來和她見禮。兩個小娃兒很新奇地看著她,伸出肉嘟嘟的手來,想要抓一抓她毛茸茸的狐裘。
明錦實在是不大記得他們的模樣了,隔了六年的塵煙,她只覺得這一頁翻開的記憶夾雜著紅塵滾滾,催著她有些潸然淚下。
她壓下了鼻頭的酸澀,只說這兒風大,叫奶姆先將孩子們先抱回去,不要叫他們吹著風了。
明鐫常在府中,與這些弟弟妹妹們倒是常見,更何況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弟妹,也沒有什麼十分過分的想念之情。不過他素來是顧念著王府親情的,這一趟回來也備了許多給弟妹們的禮物,叫人先送到他們房裡去了。
雲郗是外客,方才見有內府女眷,自然不好出來,所以暫且呆在馬車中,等眾人走了,他才下車來。
他下得車來的時候,便瞧見明錦微微低著頭,眼尾有些發紅的模樣。
他看了看離去的幾人遠遠的背影,心中其實瞭然幾分。但他從前其實聽過,小姑娘在觀中和鳴翎散步,鳴翎見她情緒不高,問她是不是想家了,那時候她說是的。
鳴翎為轉移她的注意力,和她說起家裡幾個弟妹在家裡鬧出來的糗事,但她也不見高興的模樣,甚至長嘆起來,說起自己其實不很想他們,只是離家太久,想念父母了,想回家去。
這與從前有些微微的不同。
但他也不窺探什麼,只是走到明鐫身側的時候,極清淡又關切地叮囑她一句:“殿下才長途顛簸回來,切勿牽動愁腸,身子為重。”
明錦不知他怎麼看出來的,應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和後院的人說完了話,他兄妹二人,並這位同行的雲少天師,皆是要去先見過王爺的。
不過雲郗乃是外客,等到了王爺的書房前,自有副官將他先請去偏廳稍待,王爺要先見世子與郡主殿下。
雲郗行了禮,到此便與他們分別了。
明鐫挑了挑眉,遞了個眼神到雲郗那兒去,好似有些揶揄之意。
雲少天師自是從來巋然不動如山的,接了他那個眼神,也不曾動容。
明錦察覺到他們兩人的眉眼官司,忍不住扯了扯明鐫的衣袖,小小聲道:“阿兄,你們打什麼啞謎呢?”
明鐫看她那一無所知的可憐可愛樣兒,一時之間又是好笑又是想揶揄某人,揉了揉她的發頂,只說沒事。
明錦從明鐫身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雲少天師,察覺到他的唇角有些細微的繃緊,竟對他這會兒的心思有了些通曉——雲少天師,大抵是因一會兒要見父王,有些緊張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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