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瑩的眼睛瞪得溜圓。他見過女真人，見過蒙古人，見過各種各樣的胡人，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金錢鼠尾的髮式。
這些未經教化的異族，我竟然要與這種人為伍，以後的高麗還是高麗嗎？
第一次，崔瑩對投靠李成桂感到後悔。
李之蘭同樣面色鐵青，手按刀柄，眼中的鄙夷溢於言表。
李成桂則面色不變。
那人大步走到帥案前，對著李成桂雙膝跪地，“布里亞特部使者達魯花赤巴圖爾，見過李將軍。”
見來人如此識趣，李成桂心中暗爽，但他有意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他沒有叫使者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再放下。
“達魯花赤？”他終於開口，語氣不鹹不淡，
“布里亞特部什麼時候也有了達魯花赤？”
跪在地上的巴圖爾抬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恭敬道，
“李將軍有所不知，布里亞特部雖居北海之北，卻也仰慕天朝文化。達魯花赤一職，是按元廷舊制所設。”
“元廷？”李成桂笑了，“元廷早就沒了。你們布里亞特人，還在用元廷的官名？”
巴圖爾額頭滲出汗珠，“李將軍教訓的是。只是部中老人習慣了舊稱，一時改不過來。”
李成桂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抬手道，
“起來吧。遠來是客，不必跪著說話。”
巴圖爾站起身，兩個隨從也跟著站起來。腦後那縷鼠尾細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崔瑩目光死死落在那根細辮上，心口翻騰作嘔，悔意如潮水蔓延。
堂堂高麗將士，竟要屈身和這般蠻荒異類議事，禮義淪喪，國體蒙塵。
巴圖爾躬身抱拳，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李將軍快人快語，巴圖爾也不繞彎子。布里亞特部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只求將軍賞一口飯吃。”
李成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巴圖爾大人，你們布里亞特部，能出多少兵？”
巴圖爾伸出五根手指，“五萬。騎兵。”
“五萬？”李成桂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早探明部族底細，故意發問試探，“巴圖爾大人，你們布里亞特部，才有多少人口？”
“據我所知，布里亞特部世居北海以北，部民以放牧馴鹿、打獵為生。男子從十五歲到五十歲，人人騎馬射箭，這是不假。可是你們全部人口加起來，也不過七八萬。七八萬人口，能出五萬騎兵？”
巴圖緊盯李成桂數息，心底驚畏不己，自知底細被看穿，只得苦笑坦白，
“李將軍好眼力。實不相瞞，五萬是虛數。布里亞特部能出的精壯，滿打滿算，三萬出頭。”
崔瑩聞言渾身發涼，心神巨震，大明三萬重兵駐守仁川虎視眈眈，北疆如今又入三萬蠻騎，南北夾擊，內亂外患疊壓一處，高麗山河哪還有後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