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大明駐軍大營。
經過一月修築,仁川城廓初具形制,海防壁壘次第成型,濱海風烈,營中燈火昏黃搖曳,甲士巡戈往來,肅靜無聲。
為防高麗暗流與北元細作,藍玉與方孝孺全程駐營,不入城內宅邸。
深夜帳中,燭火噼啪輕響。
方孝孺長衫束身,拱手躬身,“藍侯爺,深夜傳召下官,不知何事?”
“方先生,你看看這個!”
方孝孺順手接過藍玉遞來的書信,湊近燭火,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掃,眉頭漸漸擰緊,面色從沉靜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鐵青。
“藍侯爺,這是誰送來的?訊息可靠嗎?”
藍玉眉頭緊鎖,“是崔瑩一個心腹送來的,信送來人己經不行了,我也是拿不準,這才叫方先生一起來商量商量!”
方孝孺來回踱步,思考片刻才開口,
“據我所知,那崔瑩確己背叛王禑,訊息不管真假,對大明都不有利!”
“先生此話怎講?”
“侯爺!若是真,李成桂闔家慘死,恨入骨髓,己然癲狂。私割高麗北疆予布里亞特蠻部,縱容蠻族食人擄掠,借三萬蠻騎磨刀霍霍。王禑私通北元,內外勾連。”
“二人一狂一昏,看似敵對,實則殊途同歸。李成桂借蠻兵奪權,王禑借北元固位,無論二人最後誰執掌高麗,都會第一時間將仁川視作眼中釘。”
“大亂之下,小國無義,亂臣無忠,他們都會聯手擠壓大明租界,我軍孤懸海外、援兵路遙,深陷兩強夾縫,守土如履薄冰。”
他話音一頓,
“若訊息為假,這便是連環苦肉毒計!”
“崔瑩假意叛出王禑,遣心腹拼死送信、以死證真,用一條人命打消我們疑心。目的不外乎是挑撥大明與李成桂。”
“一,亂我軍心,逼我草木皆兵,分散海防兵力,南北佈防、疲於奔命!”
“二,誘我等上疏應天,向朝廷虛報亂局,讓京師排程慌亂、糧草兵馬空耗!”
“三,趁我專注提防李成桂與蠻部,王禑暗中收攏兵力,聯合北元細作,趁我防務錯亂、防備鬆懈,突襲空虛的仁川大營。”
“崔瑩以叛臣作偽裝,以死士做幌子,用一封假信,牽著我們的兵馬、判斷、朝堂排程盡數跟著他們的棋局走。”
藍玉重重點頭,“方先生所言和藍某不謀而合!不管真假,他們都想趁機將我等趕出去!”
“只是——”
藍玉傲然一笑,“他們也太小看我藍玉了!某恨不能建功立業,那些兒郎天天紅著眼睛嗷嗷叫,恨不得滅了高麗!”
他越說越興奮,“方先生,這可是滅國之功啊,就算他們兩個加起來也不過十幾萬人馬,若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你說,這是多大的功勞?”
方孝孺面色凝重,挺身首言,“侯爺,此功看似唾手可得,實則萬丈深淵!高麗雖亂,卻是藩屬朝貢之國,名大義正。我大明無故興兵征伐,師出無名,天下非議西起,諸國寒心,有損洪武朝廷天威正統!”
“再者布里亞特蠻部兇悍嗜血,以人肉為糧,野戰兇悍亡命,北元暗中蟄伏,就等我大軍深入高麗腹地,便抄海路奇襲仁川,斷我後路、絕我糧道!屆時我軍腹背受敵,孤懸外海,進退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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