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西域之行,就算是他給自己贖身的錢。”杜蘅娘看著少年,用生硬的羌語說了幾句話。
阿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喉嚨裡的低吼聲小了些,但依然沒有去碰那塊棉布。
杜蘅娘坐回原位,繼續對沈瓊琚說:“等走完這趟線,他要是願意走,我不攔著。他要是願意留下,我這正缺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你剛才分析聽竹軒的門道,分析得很透徹。揚州這地方,下九流的錢最好掙。我也打算開個清倌館,專做那些達官貴人的皮肉生意。不賣身,只賣藝,賣訊息。”
杜蘅孃的野心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這小子心思清正,骨頭硬,鎮得住那些三教九流。我連名字都給他想好了,就叫杜如清。”
杜如清。
這三個字喚醒了沈瓊琚前世的記憶。
那個在京城黑白兩道呼風喚雨、手段狠辣卻又極度護短的杜二當家。那個專門替杜蘅娘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髒活、每次見到傅川昂都要冷嘲熱諷一番的西域男人。
好傢伙,原來這尊煞神,是杜蘅娘花五千兩從聽竹軒的鐵籠子裡買回來的。
馬車在城西廢棄鹽倉的宅子後門停下。
老宋和齊九合力將鐵籠抬進院子,安置在一間空置的廂房裡。
屋內點了一盞油燈。杜蘅娘將閒雜人等打發出去,只留沈瓊琚在場。
她拿著鑰匙,走到鐵籠前。
“開鎖可以,但你最好別有別的動作。”杜蘅娘盯著阿烈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你現在傷得很重,跑不出這個院子。外面那幾個老兵,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羊還多。”
咔噠。
鎖釦彈開。杜蘅娘拉開沉重的鐵門。
阿烈沒有動。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戒備的姿勢,像一隻評估獵物實力的頭狼。
杜蘅娘將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裳扔在他腳邊,又將一碗溫熱的肉湯放在籠子門口。
“吃飽了,自己把藥上了。明天開始,學大盛的規矩,學說漢話。”杜蘅孃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上位者的威壓,“我買你,不是讓你當大爺的。你這條命現在是我的,想活下去,就得證明你有活著的價值。”
杜如清的目光在肉湯和杜蘅娘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端起了那碗肉湯。
他吃得很急,但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連湯底的肉渣都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他撿起地上的衣服和那塊沾了金瘡藥的棉布,退回籠子最深處的陰影裡。
杜蘅娘拉上鐵門,並沒有落鎖。
走出廂房,沈瓊琚看著杜蘅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忍不住開口:“你就不怕他半夜跑了,或者半夜摸進你的房裡把你抹了脖子?”
“他不會。”杜蘅娘伸了個懶腰,看著頭頂那輪殘月,“狼這種畜生,最懂得審時度勢。他知道跟著我,比在外面像過街老鼠一樣被官府追捕要強。馴服一頭狼,不能用鞭子,得用肉,還有足夠的耐心。”
沈瓊琚看著那扇緊閉的廂房門,心裡為遠在北境的傅川昂默哀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