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又豈是他們這些戴罪之身。身無長物的人能買得起的?
絕望的氣息籠罩了小小的驛站房間,裴珺嵐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裴知沿把臉埋在祖父的手掌裡,肩膀劇烈抖動。
沈瓊琚站在門外,寒風灌進來,吹得她遍體生寒。她摸到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布袋,轉身走了出去。
她在驛站外找到了正在餵馬的高老闆。
“高老闆,”她的聲音在風裡很穩,“您行商見多識廣,手中可還有……人參?哪怕一小截,品相次些也行。”
高老闆訝異地看著她,隨即明白了:“是為那位老人家?”
沈瓊琚點頭,掏出那個布袋,遞過去:“這是我全部家當,三十兩。不知能否勻一點救命。”
高老闆沒有接錢袋,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回了商隊駐紮的院子。
不多時,他拿著一個小心包裹的油紙包回來,塞進沈瓊琚手裡:“小娘子白日救了我弟弟,這恩情不是銀錢能衡量的。這是一支年份尚可的野山參,切了一半給我弟弟備著,這另一半,你拿去。錢,不必了。”
沈瓊琚攥著那還有餘溫的油紙包,她對著高老闆,鄭重地福了一禮。
她拿著參回到驛站廚房,默默清洗,切成薄如蟬翼的片。
裴珺嵐跟了進來,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火光跳躍,映著她眼下濃重的青黑。
“瓊琚……”裴珺嵐的聲音沙啞,“多虧了還有你。”
“先救祖父。”沈瓊琚盯著砂鍋裡漸漸泛起漣漪的湯藥,聲音很低。
參湯的苦香瀰漫開來時,李頭差官跺了跺腳,對副手低語幾句,竟連夜騎馬往烏縣方向疾馳而去。
聽說沈縣令和裴家關係匪淺,鐵了心要為裴家翻案。裴守廉若死在半路,他還真不好交代。
沈瓊琚小心將參湯喂進裴守廉口中,幾番努力,老人終於嚥下少許。
參湯似乎起了點作用,後半夜,高熱也退下去一點。眾人稍稍鬆了口氣,卻無人敢睡,守著那點微弱的希望。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驛站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不止一匹。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凜冽的寒氣卷著雪花撲進來。
門口立著一道身影,青衫落拓,身形比記憶中更加瘦削單薄,臉色在雪光映照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凝著化不開的寒夜,此刻正急速掃過屋內,最終落在炕上人事不省的裴守廉身上。
是裴知晦。
他顯然來得極急,肩頭。髮梢都積著未化的雪,胸口微微起伏,唇色淡得幾乎沒有顏色。
他目光在看到裴守廉的慘狀時驟然一縮,隨即他看到了跪在炕邊。手裡還端著半碗參湯,面色疲憊的沈瓊琚。
裴知晦的視線在沈瓊琚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極深,極冷,複雜得難以辨析,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但都被一層厚厚的冰殼封著,看不真切。
然後,那目光便移開了,彷彿她只是屋中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