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彥眼中最大的兩根刺,便是掌管北鎮撫司,又身處內閣的裴知晦,以及新近崛起。掌控兵器司的長安伯裴知晁。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魏彥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盪。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魏彥的頭號心腹,跨出佇列,手捧笏板,高聲奏道:「臣有本要奏!臣彈劾北鎮撫司指揮使裴知晦,濫用詔獄,構陷朝廷命官,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僉都御史沒有停頓,立刻調轉矛頭:「臣還要彈劾兵器司正堂,長安伯公孫衍!兵器司帳目混亂,涉嫌貪墨軍餉二十萬兩!此二人一文一武,把持朝政,其心可誅,請陛下明察!」
大殿內的氣壓驟降。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魏黨這是要下死手,將這兩位新貴一網打盡。
裴知晦站在文官前列,暗紫色的朝服襯得他身形修長。
他低垂著眼簾,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彈劾,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正當他準備出列,用準備好的說辭反擊時,一道玄色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裴知晁戴著銀色面具,身姿挺拔如松。
「臣,兵器司正堂公孫衍,有本奏。」裴知晁的聲音經過刻意壓低,透著金屬般的質感,在大殿內格外清晰。
他從袖中抽出一本帳冊,雙手高舉過頭頂。
這本帳冊的封皮上,還留著一圈淺淺的水漬痕跡。正是沈瓊琚在雪天親自送到兵器司的那本。
「兵器司所有帳目,皆在此冊。每一筆進項。出項,甚至是民間商賈捐贈的軍需,皆記錄在案,有跡可查。」裴知晁語速平穩,條理分明,「反倒是戶部撥給兵器司的二十萬兩軍餉,在途經通州大倉時,平白少了五萬兩。這筆銀子的去向,戶部尚書至今未能給出交代。」
戶部尚書,正是魏彥的乾兒子。
僉都御史臉色微變,強撐著反駁:「你胡說!通州大倉的帳目歷來清白,你休要血口噴人!」
裴知晦動了。
他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從容出列,站在裴知晁身側。兩人並肩而立,一個陰鷙冷銳,一個剛硬沉穩。
「清白?」裴知晦從懷裡掏出幾份按著血手印的供狀,隨手扔在僉都御史腳下,「這是昨夜北鎮撫司連夜提審通州倉管事的供詞。五萬兩軍餉,被戶部左侍郎私自挪用,填了江南鹽稅的虧空。而這筆鹽稅,最終流向了哪裡,御史大人要不要本官當眾念出來?」
他抬起頭,目光直逼龍椅旁的魏彥。
魏彥半眯的眼睛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兄弟倆根本沒有事先對過說辭,甚至在過去的一段日子裡連面都沒見過。
但在朝堂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他們骨子裡的羈絆和對局勢的敏銳判斷,讓他們打出了一套堪稱完美的配合。
裴知晁丟擲帳冊做餌,引出戶部虧空;裴知晦立刻跟上,用詔獄的鐵證鎖死罪名。一唱一和,無縫銜接。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