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宮牆角落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裴知晦盯著那條手臂,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那個他日夜防備著會奪走妻子的兄長,那個在朝堂上身姿挺拔。運籌帷幄的長安伯,竟然是個將死之人。
「他拼了命研製兵器,立下戰功,換來這個長安伯的爵位。為的不是自己。」傅川昂鬆開裴知晁的手臂,「他是為了給裴家,給你,給沈瓊琚,留一條後路。魏黨勢大,老皇帝多疑,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給你們鋪路。」
裴知晁慢條斯理地將袖子放下來,理平褶皺。
「多嘴。」裴知晁冷冷地掃了傅川昂一眼。
裴知晦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紅牆上。
他引以為傲的偏執。他用盡手段建立起來的佔有慾,在這一刻,撞上了一堵名為「將死之人的成全」的高牆,撞得粉碎。
他贏了一個快要死的人,這算什麼勝利?
「你以為你很偉大?」裴知晦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透著一股瘋狂的自嘲,「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去死。留下我們在這世上對你感恩戴德?」
他猛地揪住裴知晁的衣領,逼近那張銀色面具。
「既然快死了,還戴著這破鐵皮幹什麼?裝神弄鬼!」裴知晦咬著牙,眼尾猩紅,「你不敢認她,是因為你怕她知道你快死了會傷心。你骨子裡還是那個自以為是的裴知晁!」
裴知晁沒有掙扎,任由他揪著。
「我們打個賭。」裴知晦鬆開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動作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既然你活不長了,那就撕下這層面具。去見她,用你裴知晁的身份去見她。」
裴知晦盯著面具下那雙深邃的眼睛。
「看看最後,她到底是選一個你這個英雄,還是選我這個瘋子。」
「他若是選了你,我就退出。」
兩日後,瓊華閣。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帳房的黃花梨木地板上。沈瓊琚坐在書案後,正在核對江南分號送來的年底紅利。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是高鴻那種大開大合的步子,而是帶著某種軍人特有的節奏。
門被推開。
沈瓊琚沒有抬頭:「高鴻,把那批絲綢的入庫單拿給我。」
沒有回應。
沈瓊琚察覺到異樣,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穿著普通的青色布衣,沒有穿官服,也沒有戴那半張標誌性的銀色面具。
左臉頰上那道長長的刀疤在陽光下清晰可見,破壞了原本清俊的五官,添了幾分粗獷的滄桑。
沈瓊琚手裡的毛筆吧嗒一聲掉在桌面上,墨汁飛濺,弄髒了剛算好的帳目。
裴知晁站在那裡,看著這個他日思夜想。卻又刻意避開的女人。他沒有壓低嗓音,用原本那醇厚溫和的聲音開口。
「瓊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