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像是發了瘋的野狗，扯著飛剪船的橫帆發出“劈啪”的爆響，捲起幾丈高的白沫，狠狠拍在甲板上。
朱桐那番不屑一顧的豪言壯語，被風撕扯得七零八落。但聽在平海王朱常清和靖海王朱由材的耳朵裡，卻如同平地驚雷，震得他們本就緊繃的神經又是一哆嗦。
兩人站在甲板上，任憑冰冷的海水打溼了名貴的綢緞常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裡全是不解和焦躁。
“去澳洲？”
朱常清那張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肉乎乎的手死死摳著甲板縫隙：
“安慶王啊，這都火燒眉毛了！信王的刀都快架在咱們脖子上了，您還有心思去探什麼連紅毛鬼都沒見過的新大陸？咱們現在群龍無首，您要是走了，咱們這沿海二十多家王府，可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肥豬了！”
朱由材也急得首拍大腿，湊上前一把抱住朱桐的靴子，壓低了嗓門嚎道：
“是啊王爺！您這哪是去探路，您這簡首就是要把咱們兄弟扔下不管了啊！這大明朝一旦變天，信王第一個殺魏忠賢，第二個就得拿咱們這些‘買官’的無根王爺祭旗！”
朱桐低頭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胖子，像兩塊牛皮糖一樣死死黏著自己，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幾年靠著“捐納”混出頭的王爵足有五十五家，但其中大半都是寧王那種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實權親王扶持起來的分支，那些人背後有大宗主罩著，就算信王登基想動，也得掂量掂量。
唯獨像朱常清、朱由材這種，加上安慶王府，攏共只有二十二家。
他們是純粹靠著海商、巨賈出錢硬生生買出來的“草根王爺”，全被安置在福建、廣東、浙江的沿海地區。他們沒有底蘊，沒有背景，能活得這麼滋潤，全靠跟在朱桐屁股後面分銷貨物、抱團取暖。
這二十二家沿海郡王，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行了，別在這兒哭喪了，丟人現眼。”
朱桐冷著臉，一腳輕輕踹開朱由材那雙油膩的胖手，轉身朝船艙走去：
“這海面上風大浪急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既然你們非要個準話，那就都上來！讓你們的船在後面跟著。”
他頭也不回地掀開厚重的擋風簾子：
“去澳洲的事先緩一緩。這船先開去呂宋，咱們到了馬尼拉，關起門來，好好給這位未來的‘聖明天子’算算賬！”
聽到這話，兩位王爺如蒙大赦，臉上的驚恐瞬間消散了一大半。兩人骨碌一下從甲板上爬起來，連身上的水都顧不上擦，屁顛屁顛地跟著朱桐鑽進了船艙。
……
“嘎吱……嘎吱……”
飛剪船猶如一把黑色的手術刀，破開波濤，向著南洋腹地全速挺進。
船底層的密艙裡，並沒有隨著船身的起伏而有太大的顛簸。屋裡燒著上好的無煙銀絲炭，驅散了海上的溼寒。
朱桐脫了那件被海水打溼的披風，換了身寬鬆的棉袍，隨意地盤腿坐在矮榻上。
桌上擺著幾樣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海鮮，一壺溫在炭火上的黃酒正咕嘟嘟地冒著熱氣。
“坐吧，喝口熱酒驅驅寒。”朱桐指了指對面的墊子。
朱常清和朱由材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屁股，捧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才覺得從喉嚨到胃裡有了一絲暖意。
“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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