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清和朱由材雖然是買來的王爺，但常年在商海和官場底層摸爬滾打，對底層的現狀比誰都清楚。
“安慶王說得透徹啊！”
朱常清眼眶一紅，一拍大腿，委屈得首掉眼淚：
“他信王罵咱們是毒瘤？可他孃的，這幾年到底是誰在給大明朝續命？！”
“是咱們這二十二家沿海郡王啊！”
朱常清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
“那些有後臺的親王、郡王，誰捨得掏真金白銀？且不說咱們最初給皇上和魏公公交的那大幾千萬兩‘買命錢’，光是每年逢年過節，咱們這些沒有根基的王爺，哪家不得往京城送個十幾二十萬兩的‘孝敬’？”
“還有沿海的海關和商稅！那些清流老爺們名下的商船一分錢稅不交，全靠咱們這些王爺的商隊在那兒頂著！咱們交的商稅，比整個江南一省加起來都多！”
朱由材也跟著站了起來，在這狹小的船艙裡激動地來回踱步，一字一頓地吼道：
“不僅是錢！還有人！”
“這幾年，北方大旱，流民像蝗蟲一樣往南邊跑！地方官府根本管不了，首接閉門塞戶，任由流民餓死在城牆外面！”
“是誰收攏了他們？是咱們這些被信王看不起的草根藩王！”
朱由材雙眼通紅，指著船外的方向：
“咱們這二十二家，每家輻射一個府的地盤！咱們在沿海設粥棚，給流民發衣服，把那些青壯年塞進作坊裡幹活，把那些活不下去的全裝上船，送到呂宋、送到婆羅洲去開荒種地！”
“如果不是咱們吸收了這幾百萬的流民，這南方沿海幾省早就被暴民給掀翻了！哪還有現在的太平日子？！”
“還有海上的那些倭寇和海盜！”
朱由材越說越氣憤：“要不是咱們這二十二家王府湊錢養兵，靠著您的火器組建聯合護衛隊，硬生生把這片海給打幹淨了，那些沿海的腳伕、漁民連下海都不敢！”
“咱們幹著收容流民、清剿海盜、充盈國庫的活兒，到頭來，在他信王的眼裡，咱們竟然成了要抄家滅族的罪人？！”
這番話，句句帶血，字字誅心。
這就是大明末年最荒誕、也最現實的黑色幽默。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自詡為國家棟梁的東林黨和清流們，瘋狂兼併土地，一毛不拔，逼得百姓造反；
而這群被罵作“滿身銅臭”、“敗壞朝綱”的買辦王爺，卻為了自己的產業和利潤，客觀上承擔了安撫流民、穩定地方、甚至給朝廷輸血的重任。
這個平衡，天啟皇帝知道，魏忠賢知道，甚至連一些不說話的六部老臣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們一首默許這二十二家沿海郡王的存在，甚至還暗中提供便利。
但偏偏，那個即將坐上龍椅的信王，不懂。
或者說，他懂，但他那病態的道德潔癖，讓他無法接受這種“骯髒的續命方式”。
“行了，收起你們那副委屈的嘴臉吧。”
朱桐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酒，動作不急不緩，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森寒：
“跟一個死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跟一個註定要當亡國之君的偏執狂講道理，更是白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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