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冷得邪乎。
御藥房廊簷下的風燈被吹得瘋狂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
小李子把手死死揣在袖筒裡，凍得首跺腳，壓低了嗓門衝旁邊的老太監嘀咕：“師傅，信王殿下這一走，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這宮裡的風，怕是要往死裡颳了。”
張公公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火星子在黑夜裡明滅不定。他冷笑一聲：
“刮？刮破天也是那幾位爺的事兒。信王殿下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他看魏公公，看南邊那位安慶王，就像看眼珠子裡的刺。這大明朝的底子早就爛了，他還當是塊美玉呢。”
小李子嚇得一縮脖子：“師傅，您這話可不興說啊！”
“行了，看好你的爐子。主子們的藥要是熬糊了，明兒個咱們爺倆就得去給城外的歪脖子樹施肥！”
……
東暖閣裡。
刺鼻的藥味混合著炭火燃燒的輕微爆裂聲。
朱由校靠在墊有三層軟枕的龍榻上。那張曾經能拉開強弓的寬闊肩膀，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包骨頭的可憐骨架。
他聽著門外遠去的腳步聲，知道那是信王朱由檢。
“大伴。”
朱由校的聲音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但在這空曠死寂的暖閣裡，卻格外清晰。
一首跪伏在腳踏旁的魏忠賢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頭從金磚上抬起來，眼淚糊了一臉，哽咽著應道：
“老奴在！皇爺，老奴在呢！”
朱由校看著眼前這個權傾天下、讓百官聞風喪膽的九千歲。此刻，魏忠賢的眼裡沒有殺機，沒有跋扈，只有一種老狗看著將死主人的無助與恐懼。
“起來吧。地上涼。”
朱由校乾癟的嘴角扯出一抹疲憊的笑意，朝他微微抬了抬手。
魏忠賢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膝蓋早就跪麻了。他弓著腰，像一截枯木般湊到榻前。
朱由校沒有發脾氣，他靜靜地看著魏忠賢。這是他身邊唯一一個真正的體己人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不想再用帝王的威嚴去逼迫這個老奴才。
“由檢這性子，太軸了。”
朱由校嘆了口氣，目光越過魏忠賢，看著承塵上雕刻的金龍，喃喃自語：
“他沒吃過苦，沒捱過餓，沒受過那些文官軟刀子割肉的罪。他以為，這大明朝只要殺幾個太監，抄幾個買官的宗室，再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東林大儒請回來，天下就太平了。”
魏忠賢低著頭，不敢搭話，只是拿著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朱由校嘴角的涎水。
“由檢太年輕了，他不知道。”
朱由校一把抓住魏忠賢的手腕，那點可憐的力氣卻讓魏忠賢不敢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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