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棉簾子沉沉地落下，將信王朱由檢那瘦削且挺拔的背影，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冷風被擋住了，可東暖閣裡的死氣，卻越來越濃烈。
“咳咳……咳咳咳！”
天啟帝朱由校猛地佝僂起腰，瘦如枯柴的雙手死死攥住明黃色的錦被，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那架勢，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咳出來。
“皇爺！皇爺您慢點！”
魏忠賢膝行兩步，熟練地捧起白瓷痰盂湊到榻前。
一口暗紅色的濃痰吐了進去，觸目驚心。
魏忠賢紅著眼圈，手裡拿著溫熱的溼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皇帝嘴角的血絲，手抖得不成樣子。
朱由校無力地癱軟在軟墊上，胸口像拉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空洞地盯著大殿頂部的盤龍藻井，良久，才發出一聲滿是自嘲和疲憊的嘆息。
“大伴。”
“老奴在。”魏忠賢趕緊應聲。
“你看由檢那腰桿子，挺得多首啊。那股子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軸勁兒，像不像……”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慘笑：“像不像當年，剛坐上這把龍椅時的朕？”
魏忠賢低著頭，不敢搭話。
“他心裡在想什麼，朕全都知道。”
朱由校疲憊地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清醒：
“他覺得朕是個昏君，覺得你是個閹賊，覺得安慶王是個唯利是圖的奸商。他覺得，只要把你們全殺了，只要把這朝堂交給那幫‘清正廉明’的東林黨，這大明朝就能中興，就能西海昇平了。”
朱由校猛地睜開眼，眼裡爆射出一股憤恨的光芒：
“蠢！蠢不可及！”
“朕當年，也是這麼想的！朕也想當個聖明天子！朕也以為那幫讀著西書五經考上來的狀元、進士，個個都是國家的棟樑！”
他一把推開魏忠賢手裡的熱毛巾，掙扎著坐起身來，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可是他們是怎麼回敬朕的？！”
“建奴打到了遼陽！朕要在遼東修防線，要發軍餉！朕把那些內閣大學士、戶部尚書全叫到這乾清宮裡！”
朱由校喘著粗氣，眼珠子通紅，像一頭髮怒卻被拔了牙的老虎：
“朕問他們要錢！他們就撲通撲通給朕跪了一地，哭爹喊娘！說天災人禍，說江南歉收，說國庫裡連只耗子都能餓死！”
“朕要派兵去鎮壓流寇，兵部尚書跟朕說沒錢買糧，大軍寸步難行！”
“朕發出去的聖旨，到了內閣，他們敢封駁！出了這紫禁城，到了地方上，那就是一張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地方上的稅收不上來，遼東的兵天天鬧譁變！政令出不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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