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沿海的三月，海風裡褪去了刺骨的冰寒，卻添了一股子令人不安的溼熱與詭譎。
僅僅兩三天的功夫，一個訊息就像是長了翅膀的紅嘴鷗，伴隨著海浪的拍打聲，傳遍了泉州外海大大小小的上百個島嶼，甚至鑽進了泉州府衙那些老爺們的耳朵裡：
“聽說了嗎？那個剛在安慶港砸錢建城的奉恩郡王府，惹上事兒了！他們派出去的商船，被海盜給劫了！七艘大福船啊，連人帶貨全沉了！那位八歲的小王爺雷霆震怒，發了綠林帖，限期三天，要蕩平這片海域呢！”
這個訊息一齣，整個泉州府的黑白兩道，反應出奇的一致——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連大牙都快露出來了。
……
泉州府城，太白樓頂層的雅座內。
“哈哈哈哈！蕩平海域？就憑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還有他花錢僱來的那幫旱鴨子家丁？”
泉州府同知捏著一個精緻的青瓷酒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窗外安慶港的方向，滿臉的譏諷與不屑：
“這位小世子，還真把這東南沿海當成他們京城金魚衚衕了？以為有幾個臭錢，拿著東廠的牌子，就能在這大海上橫著走？”
坐在他對面的，是泉州首屈一指的大海商，也是走私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一，錢老爺。
錢老爺轉動著大拇指上的極品翡翠扳指，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附和道：
“大人說得是啊。這片海上的水有多深，豈是他一個剛從內陸來的旁支宗室能懂的？那些海盜，哪一個是省油的燈？退一萬步說，就算那些海盜是軟柿子……”
錢老爺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精明：
“這海盜背後站著的是誰，他朱桐查得清嗎？敢查嗎？這大明朝的海，表面上是龍王爺的，背地裡，還不是江南那幾位閣老、尚書，以及諸位大人們的後花園？他想一個人把南洋的生意全吞了，連口湯都不給咱們留，這就叫犯了眾怒，死有餘辜！”
“正是此理。”同知大人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讓他去剿吧！等他在海上撞得頭破血流，損兵折將，咱們再出面‘收拾殘局’。到時候，他那座建好的臨水城，還有那香皂玻璃的秘方，還不是得乖乖交到咱們手裡？”
在他們看來，朱桐的“震怒”，不過是一個人傻錢多的紈絝子弟，在吃了大虧之後的無能狂怒。
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
這所謂的“商船被劫”、“雷霆震怒”，從頭到尾，都不過是朱桐丟擲的一塊遮羞布，一個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的藉口！
……
安慶港，臨水城書房。
“世子爺，訊息都己經散出去了。”
沈伯快步走進書房，看著負手站在巨大海圖前的朱桐，壓低聲音彙報道：“現在整個泉州府，乃至對岸的那些海盜島嶼，都知道咱們‘損失慘重’，且‘急火攻心’，要找他們尋仇。”
“好。”
朱桐轉過身，稚嫩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反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我就是需要一個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理由，來清理這片海域。”
他走到書桌前，修長的手指在海圖上那密密麻麻的島嶼上輕輕劃過，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霸道至極的獨裁者氣息：
“這大明朝的官場，講究和光同塵，講究利益均沾。但我朱桐做買賣，從不信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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